早上正是社員們吃早飯的功夫。
村道旁三三兩兩蹲著端飯碗的人，喝著稀溜溜的棒子麵粥，就著鹹菜疙瘩。
聽到車鈴聲，大夥兒全抬起頭。
一看過來，眼睛就拔不出來了。
黑亮的腳踏車在初冬的太陽底下反著光。
車上坐著個穿洋裝的奶娃娃，騎車的是高大威猛的陸錚。
拿旱菸袋的李老頭手一抖，菸灰掉在褲腿上。
“老天爺，那可是飛鴿牌的二八大槓！得小兩百塊錢吧！”
“兩百塊？你有錢也買不到！那得要腳踏車票！鎮上供銷社一年才分幾張票？”旁邊的中年漢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長舌婦王大妮酸得直撇嘴。
“你光看車？你看看那小丫頭身上穿的！那是城裡人才買得起的呢子料！”
“那小皮鞋，油光鋥亮的，我家那幾個小子連雙草鞋都快穿不起了，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陸家這小子，真發大財了！這日子過得比公社書記還闊氣！早知道當初他撿那丫頭的時候，我也去撿了。”
“得了吧你，你遇上那丫頭，指不定直接給扔海里了，人家陸錚那是拿命拼回來的。”
大夥兒竊竊私語，眼裡全是羨慕嫉妒。
可誰也不敢大聲說話，更別提上前套近乎。
陸錚那活閻王的名聲擺在那。
連鎮上混社會的馬三都被他打斷了腿，村裡誰敢去觸他的黴頭？
腳踏車風馳電掣地從人群面前騎過。
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車鈴聲，和一道讓人高攀不起的背影。
村尾那座破敗的泥屋前。
冷風順著牆縫往裡灌，凍得人直打哆嗦。
王婆子裹著發黑發硬的破棉被，凍得嘴唇發紫。
她探著脖子，死死盯著村道上那道遠去的風光背影。
“作孽啊！那個不孝的畜生！”
王婆子咬牙切齒，眼珠子紅得滴血。“買那麼貴的大件，也不知道孝敬親孃！”
陸梅靠在門框上，頭髮油膩打結，身上散發著餿味。
她看著歲歲腳上那雙紅皮鞋，嫉妒得五官都變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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