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退路。
要是這水底下的東西真衝上來，他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給外甥女爭取逃跑的時間。
鎮上那什麼氣派的福氣超市，什麼錢金才的紅標頭檔案封殺，在這生死關頭全成了狗屁。
只要歲歲平安，他陸錚就算拿大團結去生火，回去種一輩子地也認了。
老蚌在水面上停頓了片刻。
接著，它拖著笨重的身軀，排開水浪，慢吞吞地往岸邊游來。
它遊動的速度不快，卻帶起一陣陣沉悶的水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陸錚剛要舉刀警告，腳下已經做好了發力的準備。
這隻駭人的水底巨物卻在距離歲歲幾米外的淺水區停了下來。
它半個身子沉在泥沙裡，半個身子露出水面，把水底的鵝卵石壓得咯吱作響。
老蚌完全收起了那種古老生物的防備姿態。
它溫順地伏在水底，一動不動，老實得像個長滿青苔的大石頭。
初夏的微風吹過水麵，帶來一陣泥土的腥氣。
歲歲身上那股乾淨純粹的奶香味，順著風飄到了水面上。
對這隻活了上百年的老蚌來說，歲歲身上的大自然親和力有著極其強烈的吸引力。
那是一種讓它感到極致安全與渴望的氣息，比這水潭裡的靈氣還要滋養人。
老蚌在淺水區不安分地挪動了一下笨重的身軀，像是在找個舒服的姿勢。
它朝著歲歲的方向，從緊閉的蚌殼縫隙裡，吐出一長串晶瑩剔透的小水泡。
“咕嚕咕嚕”的水泡在陽光下破裂，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完全是老蚌在向這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示好，毫無半點攻擊性。
歲歲躲在陸錚寬闊的後背邊上。
小丫頭探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頭上扎著的羊角辮一晃一晃的。
她大眼睛清澈見底，看著水裡那個吐泡泡的龐然大物，不僅沒哭，反而開心地拍起了小手。
“舅舅快看！”歲歲伸出白嫩的小手，指著水裡的老蚌。
小丫頭今天穿著新買的的確良紅裙子，在綠油油的水潭邊上格外顯眼。
她懷裡還揣著幾顆大白兔奶糖，完全把水裡那頭龐然大物當成了可以分享糖果的玩伴。
“好大好大的貝殼呀，它在跟歲歲打招呼呢。”
軟糯糯的童音在安靜的後山老林裡響起，滿是天真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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