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高大挺拔的身軀立在車前，寬闊的肩膀上穩穩託著粉雕玉琢的歲歲。
小丫頭摟著舅舅的脖頸，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那幾輛龐大的軍綠色卡車。
劉隊長從駕駛室探出頭，衝著後面幾輛車大聲吆喝。
“都別磨蹭！把篷布掀了，擋板放下來，準備卸貨！”
司機們動作麻利地解開粗麻繩，厚實的軍用防雨篷布被一把扯下。
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嘎吱聲，五輛卡車的後擋板重重落下，激起一陣黃土。
車廂裡的東西徹底暴露在初夏刺眼的陽光下。
最前面兩輛車裡，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輛嶄新的飛鴿牌腳踏車。
黑色的烤漆在太陽底下反著光，車把上的電鍍層亮得能照出人影。
真皮車座散發著牛皮的特殊氣味，輪胎上的防滑紋路清晰可見。
中間那輛車堆滿了紙箱包裝的熊貓牌收音機。
長長的金屬天線收在機身側面，外殼透著高階的工業質感。
後面兩輛車更是誇張，成箱的紅星奶粉、大白兔奶糖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還有那五顏六色的的確良布料，一匹匹摞在一起。
紅的、綠的、藍的，上面印著時髦的碎花，把車廂塞得連插針的縫都沒有。
整條主街死一般安靜。
圍觀的老百姓全看直了眼，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娘揉了揉眼睛，連連拍著大腿。
“我的老天爺！這得多少錢啊！咱們鎮上國營商店三年也進不來這麼多好東西！”
旁邊一個穿著藍布工裝的漢子嚥了口唾沫，指著那些腳踏車。
“飛鴿牌的！這玩意兒在縣裡都要排隊拿票買，他居然拉回來幾十輛！”
“還有那熊貓收音機，王胖子那破店裡連個收音機盒子都沒有！”
大夥兒的目光在福氣超市的五輛大卡車和對面破舊的國營商店之間來回打轉。
這些在國營商店裡拿著工業券都買不到的寶貝，竟然裝了整整五大卡車。
陸錚把歲歲從肩膀上抱下來，穩穩放在臺階上，交給身後的陳彪。
他轉過身，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向癱在地上的王經理。
王經理渾身沾滿又酸又臭的鳥屎，頭髮亂成雞窩。
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被喜鵲啄破的頭皮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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