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臨近年關。
外頭的大雪已經連著下了三天三夜，北風颳得木窗欞子直打顫。
整個杏花鎮被冰雪封得嚴嚴實實，路面上的積雪能沒過小腿肚。
老百姓們穿著厚實的軍大衣和破舊的花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上趕。
福氣超市裡頭，四個鐵皮煤爐子燒得通紅，上頭的大鐵壺咕嚕嚕冒著熱氣。
屋裡被烘烤得暖洋洋的，一進門就能把身上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
來買年貨的鄉親們把前廳擠得水洩不通，手裡全攥著大團結和各種票據。
大傢伙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生怕買不到過冬的物資。
陸錚看得很清楚，原本堆得小山高的貨品，正在快速減少。
那排擺放的確良布料和上海牌蛤蜊油的玻璃櫃臺，只剩下零星幾個空紙盒子。
旁邊賣紅星麥乳精和豬肉罐頭的鐵架子，也空了一大半。
最搶手的大白兔奶糖和紅雙喜搪瓷盆，連個影兒都沒了。
收銀臺前的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賣貨的速度遠遠超過了預期。
後院庫房裡的存貨已經被徹底搬空了。
照這個賣法，撐不到天黑，整個超市的貨架就得全空。
陳彪滿頭大汗地從後堂擠出來，手裡攥著一本厚厚的牛皮紙賬本。
他連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急得直拍大腿。
走到陸錚跟前，陳彪壓低嗓音彙報。
“陸哥！這貨快見底了！庫房裡連一盒火柴都找不出來了！”
陳彪把賬本翻得嘩嘩響，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訂單。
“縣城老丁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了，人家庫房裡貨源足得很。”
“大白兔奶糖、的確良布料、豬肉罐頭，要多少有多少！”
“老丁連貨都給咱們打包好了，就等著裝車發過來。”
“可這賊老天！雪下得太大，省道全結冰了。”
“老丁說他們縣供銷社的貨車根本不敢往鄉下跑，這貨死活運不回來！”
陸錚聽完，直接轉身往後院的辦公室走。
他大步流星跨進屋，抓起桌上的搖把子電話，快速搖了幾圈。
“給我接縣運輸大隊劉隊長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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