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都說我太溺愛孩子了。可我只想把最好的給立言,只想讓他能好好讀書考取功名,我有什麼錯呢?
“一年考不上,那就接著學,接著考。立言十二歲那年,終於過了童生試。所以,我的立言,是讀書的料。
“就在我一心撲在立言的秀才路上時,趙旭東跟我提了和離。
“原來,趙旭東和鋪子掌櫃的一個庶小姐好上了。掌櫃的說了,他們王家的女兒做妾也只給高官富戶做妾。要是趙旭東想和他女兒好,就必須娶她為正妻。
“王掌櫃還答應了趙旭東,等他們成婚了,會把那家鋪子當嫁妝送給他們。
“我當然不願意。憑什麼?趙旭東花五兩銀子娶了我,他死也是我夫君,是立言的父親!
“後來,趙旭東也不跟我和離了,直接給了我一封休書。
“他以為給了我休書,我就得走。可我偏不走!伺候了他趙家人這麼多年,我憑什麼走?
“我留在了趙家。不為別的,只為了讓立言能在浮雲城有個家,能繼續讀書考功名。
“哪怕王琦琦罵我,趙旭東打我,我也不走。
“後來,我乾脆豆腐也不賣了,沒錢就找趙旭東要。也不再伺候趙旭東和小姑子了,只伺候我兒子。
“把立言送去書院後,我就在外邊等他。等他下學,我就接上他回家。
“立言的書奩,從來都是我背的。下雨天,我怕他鞋髒了被同窗笑話,我就一路揹著他去書院。
“書院的夫子和我說立言哪裡表現不好,我就和他理論。我聽到哪個同窗取笑立言,我就鬧到他家裡。
“我不怕丟人,只想立言不受一點點欺負。誰要敢傷害他,就是在要我的命。
“那些年,我在浮雲城很有名。出了名的潑婦,出了名的愛子如命。可我知道,我不是潑婦,我只是愛兒子,只是想讓立言好。
“王琦琦進門的當年,就生了個兒子。第三年,又生了個女兒。”
葉輕繁聽著,只覺得心裡很不痛快,一種窒息感久久堵在心口散不去。
她不想再聽了,於是問:“你是怎麼死的?”
曲蓉脖子突然一歪,“怎麼死的啊……
“哦。是王琦琦女兒的百日宴過後不久,家裡突然來了幾個道士。
“他們說我身上沾了不乾淨的東西,才讓我變成了潑婦。
“他們為我做了一場驅除邪祟的法事。做完他們就走了。
“七天後,我接立言回家。路上立言說想吃曹記燒鵝,我說好,給他買一個大鵝腿。
“我和小二說了給我切一隻鵝腿,正準備付錢呢,突然就天旋地轉,一頭栽在了地上。再沒起來過。
“我想,那時我就死了吧。”
風不渡輕輕嘆了氣口,“你死了多少年,你還記得嗎?”
曲蓉沉默著,認真地想了好久,最終還是搖了頭,“數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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