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那六七個提著刀的混混得了指令，抬腳就往臥室門口走，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密集的響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刀面上的白光在走動間晃動著一閃一閃地掠過牆壁，像什麼會咬人的東西在往前拱。
白冰猛地從秦建軍身側衝了出去，兩步跨到臥室門口，兩隻胳膊一張，整個人橫在了門框中間。她的身子微微弓著，下巴抬起來迎著那幾把刀的白光，聲音高而急，帶著豁出去了的不管不顧：“你們誰動他，先動我！”
那六七個混混的腳步被這一聲釘住了。為首的那個提著刀的手頓了一下，刀尖往下落了落，目光從白冰臉上挪到中年人臉上，又挪到白父臉上，像在等著誰發話。
白父站在客廳裡，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地看著門口的這一幕，沉默了兩秒，然後他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從客廳飄進臥室：“小子，你要是個男人的，就別躲在女人後面。”
秦建軍站在床邊，看著白冰張著胳膊擋在門口的背影。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但她的腿站得很穩，像一棵被風吹著但根扎得很深的樹。他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從後面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把她整個人從門口拽了回來。他的力道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決，掌心貼著她的手腕把她攏到自己身後。
“你讓開，”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像一塊石頭放進水裡，沉而穩，“我來解決。”
白冰被他拉得往後退了小半步，還沒來得及回頭，秦建軍已經側身從她旁邊邁了過去。
白冰又從秦建軍身後衝到了前面，兩隻胳膊一橫擋在他身前，目光迎著那幾把刀的白光，聲音又急又硬：“不行！他們人多，手裡還有刀，你會吃虧的！”
秦建軍從後面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旁邊帶，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不容再擋的堅決：“吃不吃虧我不管。”他側過臉低頭看她，聲音平得像在聊今晚月亮不錯，“但我知道，一個男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慫。如果我都要靠一個女人來保護我了，那我又有什麼資格擁有你。”
他抬起頭來，目光越過白冰的頭頂，落在客廳裡那幾個提著刀的年輕人臉上，聲調微微提了一度：“他們不是瞧不起我嗎？今天我就得讓他們看看，我們鄉下人——沒錢，但是有種。”
他把白冰徹底拉到身後，鬆開她的手腕，抬腳朝客廳邁了兩步，穩穩地站到了那幾把刀的前面。兩手下垂著，沒有任何武器，身子站得直直的，目光從左邊那個光頭掃到右邊那個留長髮的，又從長髮掃到中間那個手裡提著最寬一把砍刀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來吧”的敞亮：“來吧，讓我看看你們這些平常只會欺負老實人的傢伙，都有些什麼能耐。”
瘋狗站在白父旁邊，臉上橫肉一擰，朝前吼了一聲：“砍他！”
最先衝上來的是個光頭，刀舉過頭頂，刃面在頂燈下劃了道弧光。秦建軍側身一躲，刀鋒貼著他右臂袖口擦過去，削下一截布邊，他藉著閃避的慣性矮下身子，右手攥住光頭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壓，左手握拳，一拳砸在那人顴骨上，“砰”的一聲悶響，光頭整個人往旁邊歪倒，刀脫了手在地磚上滑出老遠，帶著刺耳的刮擦聲。
緊接著撲過來的是個留寸頭的年輕人，刀從下往上撩，秦建軍後撤一步躲開，順勢一腳蹬出去，正踹在那人的胸口。寸頭整個人往後彈出去，後背撞在沙發扶手上，翻過去摔在地板上，胸口那一腳踹得他弓著身子蜷了好幾秒沒爬起來。
白父拉著白母退到了沙發那頭，兩個人站在靠牆的位置，白母的手攥著白父的胳膊，指頭掐進他袖口的布料裡。白父的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緊跟著客廳中央那個人的每個動作，嘴角繃著，沒說話。
剩下的幾個提刀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又朝秦建軍圍過來。秦建軍退了兩步，腳邊碰到了茶几倒下來的一條腿，他彎腰抄起茶几面上掉下來的一塊實木擱板擋了一下——刀劈在木板上，崩下來一塊碎茬，木屑飛起來濺到他臉上。他掄起擱板往最近那個人的手腕上拍，準頭夠了但力道被刀震散了，那個人後退了一步又撲回來。
光頭這時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揉著顴骨又撿起了刀，加入了圍攻。
六個人的刀光交錯著織成一張網，客廳的燈從上面照下來，每次刀鋒轉一個角度就在牆上多一道晃動的亮線。秦建軍在網的縫隙裡閃、躲、退、進，一個側身避開正面劈來的一刀，刀尖落下去扎進了沙發的皮面裡，裂口撕開，露出裡面的海綿。他順勢用手肘頂翻了撲上來的那個長髮的，長髮仰面栽進沙發裡，腰卡在了扶手和靠背之間。
但人太多了。一個人從側面繞過來，刀從斜後方遞出，秦建軍正在應對正前方的光頭，餘光瞥到那道寒光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完全避開。刀刃擦著他左臂划過去，從肩頭到小臂拉了一道口子，袖子裂開一條長縫，血立刻滲出來，在灰色的布料上洇開一片暗色。
白冰站在臥室門口，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然後她喊了一聲，聲音尖而啞：“建軍！”
白父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冷而硬，像從結了冰的河面底下撈上來的：“別手軟，砍死他！”
瘋狗跟著吼：“砍，給我使勁砍！”
白冰猛地轉身，幾步跑到白父身邊，兩隻手攥住她爸的手臂搖著，臉上的淚已經淌下來了，聲音裡混著哭腔和急出來的粗喘：“爸！我求求你了，你放過他吧！”
白父的胳膊猛地一甩，把她整個人震開了一小步。他的目光還盯在客廳中央那個人身上，聲音沉得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不可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打工仔，我放過他，天都不放過他！敢叫板我，碰我女兒——給我砍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