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是一間側廳,比剛才那間小一圈,黃鸝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斜對面的女孩對著小鏡子補妝,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議論四公子,尾音裡藏著壓不住的興奮。
“聽說宗家給夜間陪護開月薪十萬,還不算獎金。”斜對面那個女孩把口紅旋迴去,聲音壓得低,卻剛好能讓周圍聽見,“要是我選上了,先把欠的信用卡還了。”
另一個嗤笑一聲:“十萬?你以為是白拿的?前面走了多少人了,沒聽見王媽說嗎,兩百進五。”
黃鸝把膝蓋上的手機握得更緊了些。
十萬。她算過,省吃儉用,一年能攢下大半。三年,也許就夠安安的手術費了。
黃鸝低頭,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螢幕亮起,停在一個收藏已久的頁面上。京市,國內第一精神科專家,下個月到診。
這訊息,是陪護群裡一個老姐妹發給她的:
“鸝丫頭,這個專家治過你妹妹這種病,多少人跨省去排隊。”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兩個字:“我去。”
她沒有點開頁面。只是把螢幕下拉到最底,那個掛號費的數字露出來。
她看了一眼,指尖在螢幕上頓了一下,又把手機鎖屏。
號還沒放出來,託人打聽的結果先到了:光掛號,就要五位數。找黃牛代搶,還得再加錢。
掛號費只是門檻。檢查、治療、住院,後面跟著的,是一個她數了很多遍都不敢細算的數。
她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十五歲那年,她也是這樣,把錢一筆一筆算給人聽,求人多給一塊。
天橋底下,一塊紙殼板,寫著“擦鞋,一元”。
“叔叔,擦鞋嗎?”
“阿姨,擦擦鞋吧,只要一塊錢......”
行人來來往往。一個穿皮鞋的男人抬腳把她的紙殼板踢到一邊,紙殼翻了個面,“擦鞋一元”四個字朝下扣在地上,沾了一層灰。她撿起來,拍掉灰,重新擺好。
旁邊賣水果的大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半尺寬的地兒。
有個穿工裝的阿姨停下來,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多大?怎麼不去上學?”
黃鸝把鞋油在刷子上勻開,頭也不抬:“十五了。家裡需要錢。”
阿姨嘆了口氣,從兜裡摸出五塊錢,遞過去:“不用擦了,拿著吧。”
黃鸝沒接,把刷子按在阿姨鞋面上,用力擦了三下,直到鞋頭泛出光:“您給一塊就行。我靠這個吃飯,不是討飯。”
擦鞋一天下來,膝蓋跪得發麻,可連十塊錢都湊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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