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娜拎起黃鸝的短袖領口，布料被扯得變形，領口勒進黃鸝的後頸，像一條細繩在收。“洗得發白的純棉短袖，牛仔褲，”宗娜的視線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腳，再滑回來，“心機小白花的標配。”
她一把甩開，力道很大，黃鸝肩膀晃了一下，腳跟在地板上蹭了半步才站穩。宗娜往前逼近半步，紅底鞋跟在地磚上敲出一聲脆響：“你該不會是電視劇看多了，幻想霸道總裁愛上農村土包子的你吧？”
黃鸝張了張嘴：“我……”
宗娜的聲音陡然拔高，“我什麼我！都是千年老狐狸，裝什麼清純？”
宗娜的鞋跟抬起來，懸在黃鸝手背上方半寸。
黃鸝沒躲，她看著那隻鞋跟，紅底，細跟，像一柄倒懸的錐子。
鞋跟落下，狠狠踩在她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從手背炸開，黃鸝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沒叫出聲。
血珠從鞋跟碾過的地方滲出來，沿著手腕內側往下淌，在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咬住下唇，舌尖嚐到血腥味，是自己咬破的。疼。但不是最疼的。
最疼的是她想起安安下個月的專家號，八萬，已經排了三個月。
如果失去這份工作，號就廢了。
宗娜收回腳，在她褲腿上蹭了蹭鞋跟，血漬在牛仔布料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
“就你這種居心叵測的狐狸精，還想做我哥哥的夜間保姆？沒一個好貨色，全拖出去！”
一名保鏢上前，拉住黃鸝的手臂往外拖。黃鸝掙扎著回頭，手背上的血滴在地面上，濺開一小片紅，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小瓶紅墨水。
“宗小姐，您可以調查，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衣服！”她的聲音帶著掙扎，“我有辦法讓鸚鵡睡覺，求您給我個機會！”
宗紂站在老夫人輪椅後面，從頭到尾沒有說過話。他擱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拇指壓進中指指腹，又放回去。他的視線落在黃鸝被拖走的背影上，從她滲血的手背移到她洗得發白的短袖下襬，停了一瞬，移開。
他開口，聲音不高，瞬間壓過大廳裡的嘈雜，“很吵。每人發一筆醫療賠償，帶走。”
保鏢掏出一塊白布往黃鸝嘴裡塞。黃鸝偏頭躲開，布料刮過臉頰，火辣辣的疼。她隔著人群縫隙看向高處的方向，那裡坐著一個人，一身墨色西裝，從始至終沒有看她。她被推到側門邊，手背上的血順著手腕往下淌，褲腿上又多了兩道暗紅色的印子。
要失去這份工作了嗎？安安的治療費怎麼辦……
她想起安安最後一次化療後的樣子，頭髮掉光了，還笑著對她說“姐姐我不疼”。
那畫面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口來回拉。
就在這時，輪椅上的老夫人突然身體一僵。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往後仰，脖子繃成一道弧。
宗娜尖聲回頭：“奶奶！”宗紂已經站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叫醫生。”
家庭醫生拎著藥箱衝過來，翻眼皮、聽心跳，動作很快，但手指在發抖。老夫人身體繃得筆直，抽搐起來，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裡面。
“是驚厥！老毛病犯了！準備鎮靜劑！”
醫生拿出針管，針頭在燈光下閃了一下，正要紮下去——黃鸝被保鏢拖著往外走，隔著人群縫隙看老夫人，瞳孔縮成一點。她看到老夫人皮膚乾熱，瞳孔散得很大，嘴角有白沫。她猛地頂開嘴裡那塊白布，聲音又尖又利，劃破了大廳裡的嘈雜：
“別打鎮靜劑！老夫人不是驚厥！”
所有人回頭看向她。宗紂站在輪椅旁，眉心皺著，目光落在她臉上，第一次正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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