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補越虛,越虛越急,越急越亂。
他開始失眠。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起江臨夏看他的眼神,一會兒又想起老大夫搖頭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鏡子裡那張慘白的臉。他不敢閉眼,一閉眼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盯著他,嘲笑他。
他開始發脾氣。
對吳小軍發脾氣,對傭人發脾氣,對任何靠近他的人發脾氣。吳小軍送飯的時候不小心把湯灑了一點在托盤上,他直接把碗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你是幹什麼吃的?這點事都做不好!”
吳小軍低著頭,不敢說話。季懷禮看著他縮著脖子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煩,揮了揮手讓他滾出去。
門關上之後,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知道自己不該發火,吳小軍沒錯,誰都沒有錯。但他控制不住。那股火從胸口往上竄,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燙,不發出來就憋得難受。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以前只是晚上出冷汗,現在白天也出,坐著不動都一身汗。上樓的時候腿發軟,走到二樓就得扶著牆喘半天。有一次他在書房裡站起來,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栽在桌上,茶杯翻了一地。
他趴在那裡,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忽然覺得很害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樣會死的!
他痛定思痛,終於決定讓江臨夏給他診治。
這天他早早回來,沒有直接去書房,而是來到了臥室。
進門之前,他甚至搓了搓自己的臉,硬是擠出一絲輕鬆的笑容。
江臨夏正坐在沙發上給阿琴的兒子講故事。
阿萊靠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領,眼睛亮晶晶的,聽得很認真。阿琴站在旁邊,笑著看他們。
季懷禮推門進來的時候,三個人都抬頭看他。
他的臉色很差,比走之前更差了。
蒼白裡透著一層灰敗的顏色,像是蒙了一層灰。眼眶深陷,顴骨凸出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襯衫掛在身上空蕩蕩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嚇人,像是燒著什麼東西。
“季先生。”阿琴趕緊彎腰行禮。
季懷禮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沙發上那兩個人。江臨夏靠在那裡,阿萊窩在她懷裡,兩個人貼得很近,看起來很親密。一個傭人的兒子而已,她都可以對他那麼好,這樣的親暱她從未對自己有過!
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竄上來。
“誰讓他進來的?”他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阿琴嚇了一跳,趕緊解釋:“季太太說阿萊的病還沒好利索,讓我帶過來再給看看——”
“我問你了嗎?”季懷禮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阿琴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江臨夏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季懷禮走過去,一把把阿萊從她懷裡拽出來。孩子嚇得哇地哭了,小手亂揮,指甲劃過季懷禮的手背,留下一道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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