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禮沒有再說話,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嘴角流著血,掛著一絲微笑。
救護車開了兩個多小時,到了沿海的一個小碼頭。
碼頭上停著一艘漁船,船體鏽跡斑斑,看起來跟其他漁船沒什麼兩樣。程天來下了車,對著船上的人打了個手勢。兩個男人跳下來,把季懷禮從車上架下來,扶上了船。
季懷禮站在船頭,海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轉過身,看著程天來。
“程局長,後會有期。”
“不,後會無期。”程天來的聲音很冷,“你從沒來過這裡,我也從沒見過你。你欠我的,我已經拿到了,我們兩清。”
季懷禮笑了,“兩清?對,程局長,你說得對。我們兩清。”
船發動了,柴油機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船慢慢駛離碼頭,船頭的浪花在晨光中碎成一片銀白。
程天來站在碼頭上,看著船越走越遠,直到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水平線上。他轉過身,上了車,關上車門。
“回城。”
車子發動了,駛上公路。程天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還控制不住的顫抖。
季懷禮躺在貨艙裡的鋪蓋上,聽著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身體隨著海浪搖晃,像是在母親的懷抱裡,他覺得很溫暖,很安心。
他的手腕上還有手銬留下的紅印,腳踝上還有腳鐐磨出的疤。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跡,指尖觸到粗糙的皮膚,微微有些疼。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破舊的收音機,擰開旋鈕,調到一個國內的頻道。裡面傳來一陣沙沙的雜音,然後是一個播音員的聲音。
“特大潛逃犯季懷禮已於昨日上午被執行槍決。據悉,季懷禮在審訊期間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法院依法判處其死刑……”
季懷禮把收音機放在耳邊,聽著那個聲音,嘴角彎了一下。他聽著自己的死訊,像是在聽另一個人的故事。
“江臨夏……”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遊戲才剛剛開始!”
收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但他沒有再聽,關了收音機,躺下來,看著頭頂低矮的艙頂。
艙頂上有一盞昏黃的燈,隨著船身的晃動晃來晃去,像一個懸在半空中的眼睛。他盯著那盞燈,慢慢閉上了眼睛。
船在海上航行了七天,才在一個不知名的港口靠了岸。
季懷禮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梳整齊了,鬍子也颳了,看起來跟普通商人沒什麼兩樣。他下了船,碼頭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黑得看不見裡面。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站在車旁邊,看見他,拉開了車門。
“季先生,歡迎。”
季懷禮彎腰鑽進車裡,車門關上了。
車子發動,駛入了夜色中。他沒有問去哪裡,他知道去哪裡。一個他提前就安排好的地方,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地方。
車窗外,異國的街景飛速後退,霓虹燈的光影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陌生的招牌和麵孔,嘴角慢慢彎起來。他不再是季懷禮了。
季懷禮已經死了,死在了國內,死在刑場上,死在了報紙上。他會有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但他心裡有一個洞,怎麼都填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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