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引著程天來到了辦公室。從裡面把門關上。
程天來在椅子上坐下,劉洪給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程天來沒有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劉洪。
“到底怎麼回事?你從頭說。”
“今天早上有個藥材鋪的老闆來報案,說是昨天晚上有人威脅他要兩樣藥材,還打砸了他的商鋪,但不知道是誰。我們接警了,也派了人過去。到了跟前才知道是張彪。他讓我們不用管,說他是花錢買,不會鬧事。我們的人就回來了,剛回來,電話就又打了進來,還是那個老闆,說是入室搶劫,把人都摁住了,還點名讓我過去……”
“這件事原本也不是什麼大事兒,給對方一點錢,再道個歉,也就私了了。關鍵是被江臨夏撞上了。”劉洪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個姑娘心眼太多了,居然錄了音。張彪嘴上也沒個把門的,說什麼公安局就是他家,警察都跟他稱兄道弟,還威脅人家。這,這我真的很為難。江臨夏沒有把錄音筆給我,說是要轉交給檢察院。別說是張彪,到時候連我都得吃掛落。”
程天來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劉洪看見他攥著茶杯的手指節都泛白了。
“這件事的確是張彪做得不對。”程天來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中帶著威嚴,“我也知道你的難處。儘量去溝通,實在不行,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到底沒有造成什麼損失,也判不了多久。以你的工作為重,他做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不用看我的面子。”
劉洪聽他這麼說,愣了一下,然後鬆了口氣,“程市長,您能這麼說,我就放心了。謝謝您對我工作的支援。”
程天來站起來,拍了拍劉洪的肩膀,笑了笑,“老劉,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用顧慮我。張彪的事,他自己擔著。”
劉洪連連點頭,送程天來出了辦公室。
程天來走了,劉洪站在門口,長舒了口氣。
他知道程天來是在演戲,但只要他不為難自己,他也就不跟他撕破臉皮。當初是他推舉自己做局長沒有錯,可也不能一直踩紅線,更何況面對的是江臨夏,她是真可能把自己弄進去!
他可以給他方便,但讓自己進去那可不行!
程天來上了車,關上車門,對司機說:“回市政府。”
車子發動了,駛出公安局大門。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江臨夏、錄音筆、檢察院、張彪。
這件事不能鬧大,鬧大了就會牽扯出張彪背後的人,牽扯出他。他更不能直接插手,一插手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張彪這個蠢貨,這點事兒都辦不好,就讓他好好反省反省吧。好在沒有造成什麼傷害,即便立案,頂多也就判半年,也不至於讓他狗急跳牆。
車子開到半路,他忽然開口:“停車。”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
程天來睜開眼睛,看了看窗外,不遠處就是一條河堤,河堤上種了一排柳樹,嫩綠的枝條垂在河面上,河面上波光粼粼,金光點點。他都記不起自己有多久沒看過風景了。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
“你先回去,不用等我。”他對司機說。
司機點了點頭,開車走了。
程天來一個人走在河堤上,低著頭,心事重重。
他走到一棵柳樹下,站住,看著河面上的金光。金色的光在水面上跳動,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
不遠處有個報亭,他從口袋摸出一張紙幣換了一把硬幣,繼續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