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時都吃什麼藥?”江臨夏扶著男人起身,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下。
男人一臉木然的搓著兩隻手,“不,不吃藥。大夫,我兒子他的工作……”
“你不要著急,他不用被開除了。”江臨夏說,“我讓他跟著我。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請個假,你帶我去看看他吧。”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湧出來了,伸出手想握江臨夏的手,伸出來了又覺得這樣不妥,又訕訕的收了回去,不住的衝著她點頭鞠躬,“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倆人出了醫院,男人從牆根推了個三輪腳踏車過來,一臉侷促,“江教授,我這……”
“就坐這個,趕緊走吧!”江臨夏沒有說什麼,抬腿上了後面的車斗裡。
車斗裡滿都是魚腥味,邊邊沿沿上沾著魚鱗,這是碼頭拉魚用的。
男人騎得很快,二十分鐘後,出了城,拐進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兩旁的房子越來越矮,越來越舊,有的連窗戶都沒有,用塑膠布蒙著。
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垃圾堆、像是汙水溝,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江教授,真是對不住,這裡條件不行,前面就到了!”男人下了車,一臉侷促的說道。
江臨夏點了點頭,跳下車斗,跟著男人走進一條窄巷子。
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皮剝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磚。巷子盡頭有一間矮平房,門是木頭的,油漆已經掉光了,露出木頭本來的顏色,灰撲撲的,像一張沒有洗乾淨的臉。
男人推開門,側身讓江臨夏進去。
屋裡很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灶臺,灶臺上的鍋還沒洗,蓋著蓋子。地上鋪著水泥,有些地方裂了縫。
男人掀開裡屋的門簾,江臨夏彎腰走進去。裡面的空間更小,一張單人床,床頭堆著幾摞書,都是醫學方面的,有的已經翻得起了毛邊,書頁捲起來,像一朵一朵枯萎的花。
床旁邊有一張桌子,桌上攤著幾張試卷,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很認真。牆上貼著一張人體穴點陣圖,邊角已經卷起來了,用圖釘按著,圖釘生了鏽。
季懷禮躺在床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汗。
他聽見動靜,眼皮顫了一下,沒有睜開。
“小念啊,江教授來看你了。”男人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季懷禮慢慢睜開眼睛,瞳孔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看清來人,愣了一下,然後掙扎著想坐起來,腿卻軟得像麵條,撐了一下又跌回去。
“江,江教授——”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怎麼來了?”
“別動。”江臨夏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厲害,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在他的脈搏上。
“有沒有吃退燒藥?”江臨夏問道。
“沒,沒有,家裡也沒有藥。”男人說道。
江臨夏沒有說話,從隨身帶的藥箱裡拿出退燒針劑,消毒。
“先打退燒針,側過來。”江臨夏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