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禮沒再說什麼,把碗放在車斗裡,繼續往前騎。
到了餐館門口的時候,江臨夏已經在了。
她站在路邊的棕櫚樹下,穿著那件白色的運動外套,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杯水在喝。聽見三輪車的聲音,她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走了過來。
季懷禮停好車,從車上跳下來,“江教授。”
江臨夏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直接走到車斗邊,去看老紀。
她伸出手,探了探老紀的額頭,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後抓過他的手腕,把手指搭在脈搏上。
老紀的脈搏很弱,很細,跳得又快又不規律,像是風吹過來的一根蛛絲,隨時都會斷掉。
“多久了?”她問。
“好幾天了。”季懷禮站在旁邊,聲音很低,“之前發過高燒,退了以後就一直低燒,人也沒精神,吃不下東西,有時候說胡話。”
江臨夏沒有接話,繼續把脈。她換了老紀的另一隻手,又搭了一會兒,才鬆開。
“癲癇是家族遺傳,還是後天的?”她問。
季懷禮愣了一下,扭頭看老紀,“爸,我爺爺有這個病嗎?”他又轉頭看江臨夏,“我沒有犯過這個病。”
老紀聲音虛弱,“我爸死的早,不清楚。我記得小時候沒有犯過病,後來有了小念,我出海的時候才犯了這病。”
江臨夏點了點頭,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從包裡取出一個筆記本,拔開筆帽,開始寫藥方。
她寫得很流暢,幾乎沒有停頓,藥名、劑量、用法,一氣呵成。寫完之後,她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兩處,然後把那頁紙撕下來,遞給季懷禮。
“先吃這三副。一副藥煎兩次,早晚各一次。吃完以後看情況,如果燒退了,人精神了,就再來找我,我換方子。”
季懷禮雙手接過那張紙,低下頭仔細看。
字跡清秀,一筆一劃都很工整,和他筆記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一樣。
他認出那上面寫的幾味藥,和他之前收集的方子有相似之處,但又不一樣,有些藥換了,有些劑量調了。
“江教授,我……”他抬起頭,看著她,猶豫了一下,“我自己也找過幾個老中醫,要了幾個方子,您能幫我看看嗎?”
他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筆記本,翻開摺好的那一頁,遞過去。
江臨夏接過來。
那是一頁被反覆塗改過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有些地方被劃掉了,有些地方寫了又改,改了又寫,墨跡層層疊疊,像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地圖。
她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翻。
不是一頁,是五頁。
五個藥方,每一個都大同小異,但每一個都有細微的差別,這味藥多了兩克,那味藥少了一克,這裡加了一味,那裡減了一味。
她看得很仔細,有時候停下來,盯著某一處看了好幾秒,然後才翻到下一頁。
季懷禮站在旁邊,垂著手,安靜地等著。他的手心在出汗,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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