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藥時間到了。
陸凜退到一邊,看著護士推著小車進來。
車上擺滿了紗布、碘伏、棉籤和各種瓶瓶罐罐。兩個護士,都穿著淡藍色的工作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眼睛。
她們的動作很熟練,配合也很默契。一個拆紗布,一個準備藥棉。拆紗布的那個護士動作很快,一層一層地把裹在江臨夏手上的紗布解開,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腫脹的、佈滿縫合傷口的手。
陸凜站在旁邊,看著那隻手。
那是一隻很瘦的手,瘦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手指腫脹,指節歪斜,皮膚上有密密麻麻的縫合線,像一條一條黑色的蜈蚣趴在青紫色的皮膚上。
他移開了目光。
不是不忍心看,是他突然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兩個護士在操作的過程中,全程沒有摘下手套。
他掃了一眼,倆人手上戴著的都不是一副手套,而是兩副!
這在換藥的時候是正常的,無菌操作,防止感染。但她們連碰其他東西的時候都沒有摘,比如拿碘伏瓶、撕紗布包裝、按呼叫鈴,都是用戴著手套的手操作的。
陸凜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會兒。
其中一個護士換完藥,推著小車出去的時候,在走廊裡遇到了一個同事。那個同事沒有戴口罩,走過來跟她說了幾句話。她摘下口罩,回了一句什麼,然後又戴上,繼續往前走。
陸凜走過去,他看得很清楚,那護士帶的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口罩。
他皺了皺眉。
他走到護士站,靠在臺面上,衝裡面的護士點了點頭。
“你好,我想問一下,我愛人的化驗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來?”
裡面的護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哪一項?”
“血常規,昨天的。”
護士翻了翻桌上的資料夾,“出來了,我幫您拿過去。”
“不用麻煩,我自己拿就行。”陸凜接過資料夾,“對了,你們醫院的護士平時都戴兩個口罩?”
護士愣了一下,“不是啊。”
“哦。”陸凜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拿著資料夾,轉身回了房間。
床上的人安靜地躺著,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波形跳個不停。紗布包著臉,只露出眉眼。
那眉眼和小夏的眉眼很像,病人的名字也寫的清清楚楚,江臨夏,一切都在說明床上的這個人就是小夏,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眉眼不對。是對的感覺不對。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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