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她。
城樓的另一側，瑤池聖母那身雍容華貴的宮裝在風中獵獵作響，她原本按在西皇塔上的雙手，此刻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無力地順著塔身緩緩垂落。
那座鎮壓萬古的西皇塔，也隨之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塔身上的道紋一層層熄滅；
陸雪瑤那挺拔如劍的身姿猛地一僵，她懷中那柄曾斬落無數星辰的大羅天劍，發出一聲不甘的劍鳴：“鏗鏘”一聲，歸入劍鞘之中，再無鋒芒。
秦夢瑤周身原本如同汪洋大海般沸騰、狂暴的神王氣血，此刻就像是遇到了極寒的冰川，那足以焚天煮海的赤紅色血氣，如潮水般迅速退回她的體內，徹底沉寂；
蘇月璃、姬瑤光、洛漣漪、冷月仙子、蕭月嬋……
這九位名震星空、風華絕代的大羅紅顏，在同一瞬間，彷彿被某種超越了天地法則的恐怖力量同時抹去了意識。
她們那九雙原本或清冷、或威嚴、或凌厲、或嫵媚的眼眸，徹底失去了焦距，變得如同死水一般灰暗、空洞，再也映照不出眼前的慘烈戰場。
不僅是這九人，連同城樓上方圓萬里之內，那數十萬披堅執銳、誓死駐守的大羅精銳將士，他們高舉的刀槍停滯在半空，他們怒吼的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弧度，但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掐斷。
數十萬具身軀，在同一刻僵硬在原地，化作了一尊尊毫無生氣的雕塑。
他們的神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強行拖入了那片由黃泉法則編織的、無邊無際的灰色夢魘之中。
……
夢境世界。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星辰，只有濃郁得化不開的灰色霧靄，如同粘稠的屍水一般，瀰漫在無盡的焦土之上。
這裡的景象真實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顧清雪甚至能感覺到腳下踩著的泥土這種黏糊糊的觸感，這是鮮血浸透了大地後半乾涸的狀態。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以及某種東西被烈火焚燒後散發出的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著刀片，刮擦著她的氣管。
顧清雪孤零零地站在一片殘破的廢墟中央。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入目之處，是漫無邊際的屍山血海。
殘肢斷臂堆砌成山，暗紅色的血液匯聚成河流，在焦土上蜿蜒流淌。
而在那屍山的盡頭，青雲道宗那座聳立了無數歲月、曾是她心中最神聖之地的巍峨主峰，此刻竟然已經攔腰折斷。
巨大的山體斷裂面參差不齊，像是一道猙獰的傷口。
曾經繚繞在山峰之上、象徵著仙家氣象的九彩仙霧，此刻已經徹底化作了滔天的黑色魔火。
那魔火瘋狂地舔舐著殘存的建築，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聲。
整座大羅天，已經淪為了一片死寂的修羅場，再也沒有半點生機。
“這是……青雲宗？”
顧清雪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她看著周圍殘破的景象，看著倒在血泊中、面容模糊卻又讓她感到無比熟悉的同門屍骸，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