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活人。咋個不回話嘛？”
黎簇握緊軍刀，緩緩調轉刀尖，身體繃緊，蓄勢待發。這次小命休矣，都遇到妖怪化人，法力恐怕高深得沒邊了。
窗外的黑影見裡面半天沒有動靜，好心提醒道：“藤蔓馬上要出來咯，娃兒，你這個破鐵殼子撐不住的。”
“你是誰？！”
車窗猛地降下半寸，男孩看過來的眼睛透著窮途末路的狠戾。
月光下站著一位老人。
他身上裹著件厚呢大衣，髒得看不出原本顏色。枯草般的白髮，亂蓬蓬遮住大半面目，臉上還架著副黑框眼鏡。但腳下的影子證明，此人的確是人非鬼。
大爺咳嗽了兩聲，渾濁的目光在黎簇臉上掃了一圈：“跟我走。”
“憑什麼我要——”
“娃兒，你不想讓你朋友換個能活命的地方好好睡？”大爺朝副駕駛上努了努嘴。
“……”
大爺朝他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然後便伸手去拉副駕的車門，試圖去抱出女孩。
黎簇反手一刀鞘抽在大爺的手臂上，眼神兇殘。“別碰她！我來就行。”
大爺不在意地後退了半步，揉了揉手臂，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凶的狼崽子，行嘛，你自己抱。”
踩上沙地的那一步，黎簇的小腿肌肉不禁抽搐了下。他忍不住幻想，下一刻就會有藤蔓破土而出，把他拖入沙子裡。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黎簇抱著關音，女孩的額頭抵著他的頸窩。他每步都走得很穩，內心暗自提高戒備。
他的目光鎖在前方大爺佝僂的背影上，如果有異動 ，在有刀的前提下，自己制服一個大爺應該不成問題。
走到那輛亮著燈的卡車門前，大爺轉過身：“你先上去吧。”
黎簇腳步頓住，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精靈得很蠻。”大爺咕噥了句方言，搖搖頭，倒也沒說什麼。徑直走到車廂後方的沙堆裡，徒手刨了幾下，從裡面拿出兩個封著油布的陶土小壇。
大爺拎著罈子先上了車，開啟車內燈，關掉大燈。黎簇抱著關音走進車廂坐下。
不同於破舊的外表，這輛車內部被重度改裝過，且保養得極好。後座被拆除，鋪上了一張還算乾淨的彈簧摺疊床。
昏黃的燈光下，黎簇發現，這位看起來像出逃的山頂洞人的大爺，就算除去外套的包裹，也可以看出他的身形非常高大。
大爺先扔給了黎簇一件破破爛爛的軍大衣，又遞來罈子。
黎簇沒有接酒，單手護著關音，試圖把大衣蓋在她身上。
“你這麼抱著，骨頭要被你勒斷咯。”大爺淡淡開口。
兩人僵持片刻。黎簇抿緊嘴唇，同意了大爺的提議，小心翼翼地將關音平放在摺疊床上。大爺另外拿了件大衣，嚴嚴實實掖到她頸下，又將她露在外面的右手塞回去。
安頓好關音，兩人走回車廂中段，分別坐在了車子的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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