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鏡前，蘇萬對著鏡子了扯外套的下襬，眉頭緊皺。又挑了另一件比較，似乎在權衡哪件外套更襯今天的場合。
房門被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童女士透亮的聲音隔著門板鑽進來：“兒子，早飯擺桌上半天了，再不吃煎蛋都塌了。
家裡雖然常年住著負責起居灑掃的阿姨，但童女士隔三岔五，就會興致勃勃地鑽進廚房繫上圍裙。當然，阿姨在旁邊輔助。
蘇萬把剛套上的衣服脫下來甩在床上，嫌棄地對著鏡子嘆了口氣。這顏色襯得他臉色發灰。他在衣帽間那排架子裡瘋狂扒拉，頭也不回地揚聲：
“門沒鎖，你直接進來。”
把手壓下，童女士端著托盤推門進來，順手把吐司和牛奶擱在書桌上。她倚在衣帽間門框邊，打量著滿地狼藉的現場。看樣子兒子也到了挑選戰袍的年齡了。
“幹嘛呢這是？”童女士挑眉，語氣裡透著一股八卦的興奮，“是談戀愛了？跟媽透個底，絕對不往你爸那兒漏半個字。真要有情況你直說，媽待會兒直接從私賬上給你劃戀愛活動經費……”
“媽。”
蘇萬抓著一件淺藍條紋襯衫，生無可戀地打斷了老媽天馬行空的腦補。別說八字還沒一撇，他連寫八字的筆和紙都沒有呢。
童女士走上前兩步，看著他手裡的條紋款，搖了搖頭：“站在女性角度，這件太嫩了，你得展現出你的魅力來。”
蘇萬嘆氣，乖乖把襯衫掛回衣架。
童女士噗嗤笑出聲，眼神亮得驚人：“行啊我說薑還是老的辣，真讓我詐出來了？你要和女孩子出去？”
“……媽！”
蘇萬惱羞成怒地抓了抓頭髮。
“得得得，我不問，我不打聽。”童女士攤開手，眼角漫出笑意，“要不要我給常去的造型工作室打個電話？或者，書房架子上我那幾本韓系穿搭週刊借你翻翻？
蘇萬本來兩個都不想要，但一想到鏡子裡自己怎麼穿都不對勁的德行，猶豫了兩秒，還是妥協了：“……那你幫我拿一本過來。”
當童女士把雜誌送回蘇萬臥室時，桌上的早餐也被風捲殘雲地掃蕩一空了。
在親媽的審美指點下，蘇萬又硬著頭皮換了兩三套，直到少年第無數次抬起手腕看錶，嘴裡連珠炮似地念叨著“真要晚了”、“初次見面絕對不能卡點”，童女士才心滿意足地放人出門。
看著兒子火燒屁股般衝下樓梯的背影，童女士笑著搖搖頭，端起托盤走下了樓。
這小子打小沉穩規矩，在同齡人裡少有的懂事周全，除了跟他老子常年不冷不熱外，挑不出半點毛病。不過在童女士看來，老蘇那是純屬活該。
哪有把活生生的人當程式執行的道理？機器人還有宕機短路的時候啊。
她向來想得開，孩子自己挑的路，只要大方向不歪，就算多摔幾個跟頭又有什麼打緊？反正家裡能給小萬兜底。
但她也清楚老蘇心底的那根刺。
他們夫妻倆是當年實打實踩著爛泥、白手起家打拼出來的，窮怕了，危機感重。把未來的希望全寄託在小萬身上。恨不得把蘇萬的每一步落腳點都拿尺量好。
父子倆的擰巴，她向來不摻和。
童顏把托盤遞進廚房，轉過身，坐在客廳挑空的落地窗前。
晨光透過擦得一塵不染的落地玻璃落進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手頭同樣不閒。蘇家的生意，老蘇盯國內貨源，海外幾條跨國清關通道，全由童顏一手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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