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南北歧路求白頭》第109章 三根草(2)

作者:激情鴿子·6天前

逼仄的水泥樓道里,感應燈早已罷工。

黎簇站立在通往二樓的拐角上。

正午的光線從氣窗斜斜落下來,將他大半張臉罩在濃重的陰影深處,唯有線條鋒利的下頜線在黑暗裡繃緊得如同拉滿的弓弦,顫個不停。

像被無形的線牽住了他的視線,在關音出現的瞬間便纏了上去,根本無法解開。

他無法剋制地盯著她,想要去捕捉她臉上的細微表情。就像口乾舌燥的人明知杯中的水有毒,卻還是忍不住仰頭飲下。

這是他們在沙海分別後,第一次見面。

在無數個被冷汗浸透的噩夢裡,黎簇演練過無數個重逢的開場。

他想把她按在牆上歇斯底里地咆哮,想用最骯髒下流的字眼,質問她憑什麼要發那條冷冰冰的訣別簡訊。

他要將那些壓在心底的東西全部傾瀉出來,化作一場最可怖又短暫、最混亂卻沉醉、最緊繃且貪婪的決堤山洪。

可在與那雙平靜的瞳孔對視的剎那,所有橫衝直撞的混亂和暴戾,如同潮水退入地縫,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少年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收斂和偽裝。

或者說,現實的重錘終於擊碎了他自欺欺人維持著的幻覺。只要她露出半分厭棄,他就會被徹底打回原形,直面那些曾經拼命逃避的東西。

從過往經驗來看,那副無性別兒童似的裝傻充愣的面具確實有用,他不能再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關音。”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字,聲音緊繃。

黎簇咬住舌尖,尖銳的犬齒刺破黏膜,泛起鐵鏽般的血腥味,帶來莫名的快感。那股尖銳的痛感如同溫熱的蛇,纏緊了他的心臟,勉強填補了胸腔裡的空虛。

關音立在最底層的臺階前,眉頭微不可察地攏了一下。她想不通黎簇為什麼會像個鬼一樣守在這裡。簡訊的意思應該把界限劃得足夠分明瞭。

關音不確定這次私下接觸,會不會打亂解老闆的安排。

倒不是心疼起旁人來了,如果她沒推測錯的話,他們倆個同時出現,很大可能會增加不可控變數,帶來不必要的風險。

還是說,黎簇是有什麼要緊的物什,遺落在了那隻由她帶回來的揹包裡?

風從樓道間穿過來,死寂在樓道蔓延。兩個人隔著臺階站著,誰也沒有再往前一步。

直到樓梯口的光亮被另一道身影擋住。

“鴨梨,你怎麼蹲這兒呢?我昨天打電話找你週日來我家,你不是說渾身骨頭疼,整個週末要好好在家補覺嗎?”

蘇萬大步跨了進來,滿臉茫然。

三個半大少年,堵在連原本轉身都吃力的老式樓道里,空間越發逼仄。

關音收回視線,沒再多說,側過身,率先抬步走出了單元門。

這是個老小區,綠化極好,單元門外就栽著高大的樹木,茂密的樹冠為居民遮出大片深綠的陰涼。樹下散落著幾隻石墩子,早上常有老爺爺在這裡捉對廝殺下象棋。

見關音走出樓道,黎簇雙腿像是不受大腦支配的配件,邁開步子就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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