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允澈沒有接話。
安妙晴繼續說下去,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話一次倒出來:“我知道你當初娶我是你父皇的意思,不是你自己願意的。我也知道這兩年你一直在躲我。我試過靠近你,試過跟你說話,可你每次都退。我退一步,你就退兩步。後來我不退了,你就當我不存在。”
她的嗓子有些緊,可她沒有哭。她早就不會哭了。“殿下,我不是非要你對我好。可我是你妻子,我想有個孩子,這個要求不過分。”
蕭允澈沉默了很久。他躺在那裡,眼睛睜著,看著帳頂。
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可他一直看著那個方向。他想起成親那日掀開蓋頭時看見的那張臉,好看,端莊,挑不出毛病。
可就是那張臉,他看了兩年,還是覺得陌生。她坐在他旁邊的時候,他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
她說的話他要猜,猜完了還要想怎麼答。他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比上朝還累。可他不能一直這麼拖著她。
她二十了,這個年紀的女人再拖下去,往後更不好過。
“妙晴。”他忽然開口。蕭允澈繼續說下去,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的。
“我這些日子一直在想這件事。我若是給你一個孩子,往後呢?孩子有了,可你我之間還是這樣。你在府裡管你的事,我在書房看我的書,兩個人睡在不同的屋子裡,中間隔著一道牆。孩子長大了,看著我們這樣過日子,他會怎麼想?”
他抬起頭看著安妙晴,“我不想耽誤你。你才二十歲,往後的日子還長。你若是現在抽身,還能重新來過。若是再拖幾年,有了孩子,你就走不了了。”
安妙晴看著他。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好笑。
成親兩年,他從來沒跟她說過這麼多話,今天是頭一回。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替她打算,替她想後路,替她操心。可她聽著聽著,心裡卻不是滋味。
他說“我沒有那個心”,說得那麼坦蕩,那麼明白,坦蕩得讓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你想讓我走?”她問。
蕭允澈搖了搖頭。“目前,我即便想和你和離也是不成的,你走了,外面的人也會說閒話。可我不能因為你替我管了兩年家,就把你一輩子捆在這間屋子裡。你替我做了很多事,我心裡有數。可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我不能假裝給得了。”
安妙晴躺在黑暗裡,聽他把話說完。她忽然覺得胸口裡有什麼東西被點著了,那火不大,可燒得她整個胸腔都在發燙。
她坐起身,低頭看著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可她不需要看,她聽他的語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怎麼把她送回安家,想怎麼把這件事做得體面,想怎麼讓她記他的好,走得心甘情願。
“殿下,”她的聲音比方才冷了些,也不再啞了,“您是在替我打算,還是在替自己打算?”
蕭允澈沒有立刻回答。
安妙晴繼續說下去:“我嫁進王府兩年,替你管了兩年家。裡裡外外的事,哪一件不是我在操持?你嫌我說話繞彎子,可我跟誰說話不繞彎子?我跟下人說話直來直去,你嫌我管得嚴。我跟你說話拐彎抹角,你嫌我猜不透。你讓我怎麼做?我怎麼做都不對。”
她吸了一口氣,壓住嗓子裡那點澀意。“殿下,您方才那些話,說得很好聽。您說不想耽誤我,您說給我留後路。可您問過我嗎?我願不願意走?”
蕭允澈看著她。她的臉在黑暗中只剩一個輪廓,可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盯著他。
“你方才說,你我之間沒有感情,強行要個孩子只會越來越糟。”
安妙晴的聲音低下去,可每個字還是清楚的,“你說得對,是沒有感情。可你想過沒有,這兩年是誰把這個家撐起來的?是誰替你應付宮裡的問話,是誰替你應付外面的應酬?你不想爭,我沒逼你去爭。你不進我的院子,我也沒鬧過。我不過是想有個孩子,讓我在這個府裡有個根。你說不行,可以。可你別說你是為了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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