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卿已經坐起來了,靠著床頭,身上搭著件外衫。
他看見蘇雲舟,愣了一愣,隨即彎了下嘴角,聲音還是低的,帶著點笑。“你什麼時候也做起樑上君子來了?”
蘇雲舟沒接這句玩笑,他回身把窗合上,掃了一眼屋內。
榻上擺著藥碗,還剩小半碗。
沈清晏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窗外,確認沒有尾巴跟著。
三個人誰也沒說話,可那肩膀上的緊繃,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
兩個月了,從被軟禁在這座宅子裡起,身邊全是眼線,出門有人跟著,說話有人聽著,連藥都是別人煎好了送來的。
陸硯卿病著,沈清晏撐著,兩個人咬著牙熬,熬得瘦了一圈,眼底都是青的。
如今看見自己人翻牆進來,那一瞬間,就像有人在密不透風的屋子裡開了一扇窗。
蘇雲舟沒給他們太多喘息的時間。他走到榻邊,伸手探陸硯卿的脈,手指搭上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脈象虛浮,跳得慢,沉取無力,是氣血兩虧的底子,但還沒到油盡燈枯的地步。
他鬆開手,低聲問:“太醫開的方子,熟地用了多少?”
陸硯卿靠在榻上,聲音壓得很低。“每日三錢,配伍裡還有茯苓和白朮,說是健脾安神。前幾日又加了甘草,說是調和藥性。”
蘇雲舟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塞進陸硯卿手裡。
“含著別咽,這是提氣的,化開要半刻鐘。
”他又轉身走到書案旁,端起藥碗聞了一下,從袖中摸出一包藥粉倒進去,晃勻,擱回原處。
他又按了按陸硯卿的腹部,手剛壓下去,陸硯卿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大姐夫疼嗎?”
“不疼,就是有點悶。”
蘇雲舟把手收回來,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卷,展開,裡頭是一排細長的銀針和幾包用蠟紙封好的藥粉。
他挑出一包,遞給沈清晏。
“大姐,還要煩您將這個溫水化開,先讓大姐夫喝了,熟地傷脾,他現在脾胃運化不動,得先把中焦疏通,不然吃什麼都補不進去。”
沈清晏接過藥粉,轉身去桌邊倒水。
蘇雲舟又從布卷裡抽出一根銀針,在陸硯卿腳上太溪穴紮了一針,手指捻了捻。
陸硯卿悶哼了一聲,額上沁出一層薄汗。
“你忍忍。”蘇雲舟頭也不抬,“太醫只盯著你睡不睡,不管你是睡了還是暈了。這針能提氣,你今夜會清醒些,但明日脈象會更虛。太醫把脈時你自己掂量著說話,別讓他看出破綻。”
陸硯卿靠在枕上,看著蘇雲舟把針一根一根紮下去,忽然低笑了一聲。
“你這看病的手法,比太醫院那幫人利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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