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夫人天天看地圖,是不是在琢磨什麼事?”
春杏沒接話,拿火鉗捅了捅灶膛。火光在她臉上跳了兩下,她忽然壓著嗓子說:“蘭心,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
“前幾日林校尉找我男人喝酒,喝到一半,林校尉問他,陸夫人平日出門都去哪,見了什麼人,買了什麼東西,我男人說不知道,林校尉就笑,說不知道沒關係,往後多留個心。”
蘭心臉色變了。“你男人是林校尉的人?”
“他不是林校尉的人。”
春杏把火鉗擱下,“他就是個燒火的,林校尉讓他盯著,他不敢不盯。可他把這話告訴我了,說明他心裡也犯嘀咕。”
蘭心咬著唇沒說話。
春杏看她一眼,又說:“你今日在東屋說的話,我勸你爛在肚子裡,大人和夫人如今是什麼光景,你看不出來?林校尉天天盯著,太醫日日把脈,大人這病來得蹊蹺,你當真是病?”
蘭心攥著帕子的手一緊。
春杏沒再往下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後院收衣裳,你看著灶上的火。”
她出了灶房,蘭心一個人蹲在灶臺前,火光烤得她臉發燙,可後背卻一陣一陣發涼。
她想起來官邸第一天,林校尉把她和春杏叫到門房,問她們從前在哪兒當差,家裡幾口人,認不認得字。
她當時覺得是尋常問話,如今想想,那是在掂量她們能幹什麼用。
她更想起來,前幾日她給陸硯卿送湯時,聽見林校尉在廊下跟一個兵丁說話,說“太醫說了,陸大人這病怕是要養到開春,讓咱們安心守著”。
春杏走到後院門口,又停住了。
她抱著那盆溼衣裳,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灶房一眼。
蘭心蹲在灶臺前沒動,背影縮成一團,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上晃來晃去。
春杏心裡嘆了口氣,把衣裳盆擱在廊下,又折回灶房門口。
“你還不明白?”她把聲音壓得極低,湊到蘭心耳邊,“林校尉叫咱們進來伺候,是給陸大人煎藥端水的,可他隔三差五叫你和我去門房問話,問的都是什麼,你心裡沒數?”
蘭心抬起頭看她,眼眶有點紅。
她到底才十七,鄉下丫頭,沒經過事。方才在東屋被陸硯卿攆出來那股子怨氣,這會兒被春杏兩句話澆得只剩了害怕。
“可我什麼也沒跟林校尉說。”
蘭心聲音發緊,“他問我夫人出門去哪,我就說不知道,他問大人夜裡睡得好不好,我說大人整夜翻來覆去。我、我沒覺得這是什麼要緊事……”
“就是因為你覺得不要緊,他才問。”
春杏在她旁邊蹲下來,拿火鉗扒了扒灶膛裡的灰。
“要緊的事,你反倒會防著,他問的是你覺得不打緊的,你隨口就說了,他拿回去自己拼。拼著拼著,就成了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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