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謙點頭:“摸過。八百人分成四營,每營兩百。四營裡頭,只有兩個營是趙世安從隴右帶來的老人,跟著他至少三年,對他死心塌地。另外兩個營是到涼州之後補的,涼州本地人不少,這些人跟趙世安沒什麼感情,當兵吃糧而已。”
“兩個營的嫡系。”
沈礪柔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四百人……既然不是親信,那麼另外四百人,能不能拉攏過來?”
韓明謙猶豫了一下:“不好說。趙世安治軍手段狠,剋扣軍餉、罰跪、鞭打,都是常事。底下人怕他,可也恨他。真要打起來,那四百人不一定幫他,可也不一定幫我們。他們只會站著看。”
沈礪柔點了點頭,沒再往下問。
她站起身,付了茶錢,和韓明謙一前一後出了茶攤。
回到院子時,天色還早。
沈礪柔推開東廂的門,霍驚雲正在桌邊看涼州的城防圖。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沉沉的,沒問什麼,只是把圖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了個位置。
沈礪柔剛坐下,院門外忽然響起叩門。
兩短一長,是暗號。
韓明謙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肩上挎著一箇舊布包,臉被日頭曬得黑紅,可那雙眼睛亮得很,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找誰?”韓明謙問。
“找沈二夫人。”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周天,周平是我哥。”
韓明謙回頭看了沈礪柔一眼。
沈礪柔點了點頭。
周天進了院子,也不客套,在廊下站定,從布包裡摸出一卷紙,遞過去:“二夫人,聽松閣的人手在涼州城蹲了三天,趙世安的底摸了個七七八八。”
沈礪柔接過那捲紙,展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她看得很慢,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周天在旁邊站著,等她看完,才補了一句:“紙上寫的是面上的東西,還有些細節,我當面跟您說。”
沈礪柔把紙遞給霍驚雲,對周天抬了抬下巴:“你說。”
周天在廊下石階上坐下來,拿手比劃著:“趙世安這個人,從前是隴右六盤山上的山匪,手下最多的時候有兩百來號人。三年前被招安,編進了隴右道團練使的隊伍。他剿匪剿得狠,可剿的都是小股流匪,碰上硬茬子就繞著走。後來報功的時候砍了百姓的腦袋充數,兵部查了,可查的人被他上頭的人壓住了,反倒升了官,調到涼州。”
沈礪柔聽著,沒打斷。
“他到了涼州之後,第一年就娶了白安敏。”
周天說到這個名字時,頓了一下,“白敏是涼州城東白教書的女兒,讀過書,識文斷字,從前有個定了親的相好的,叫陳景,是個讀書人。趙世安在街上看見白敏,就託人去說親。白家不肯,趙世安把陳景找了個由頭關進大牢,關了三個月。白敏沒辦法,只能嫁了。”
“陳景呢?”沈礪柔問。
“放出來了,可他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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