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人顯然精神得很，開口就帶著幾分驚訝。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聽說你結婚了？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一點風都沒漏？”
沈屹聽著那熟悉的語氣，神色淡了些，抬眼看了看懷裡睡得安穩的人，聲音也跟著平靜下來。
“周醫生不忙？”
“剛結束一臺手術。”周肅在那邊笑了一聲，像是終於抓到機會，“先別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回國？不是還跟你有三個月之期嗎？你是不是改主意了？”
沈屹沒立刻回答。
夜色很沉，窗外一點光都沒有，房間裡只剩床頭那盞燈還亮著。林知夏睡得很安穩，連呼吸都輕，像是把所有熱鬧都隔在了外面。
周肅等了兩秒，聲音裡多了點認真。
“如果你真走了，那嫂子怎麼辦？”
這話像是一下子戳到了沈屹心口。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要散在夜裡。
“比起看著我慢慢死去，短痛更好。”
周肅那邊安靜了一瞬，沒再急著插話。
沈屹抬眸看向懷裡的林知夏，眼神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痛一陣，日子總會過去。她也能重新開始。”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了下，半晌才嘆了口氣。
“看來，這世界上還是沒有讓你留戀的東西。”
沈屹沒說話。
他只是在那一秒，輕輕抬頭看了林知夏一眼。
她睡著時很乖，眉眼放鬆，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都安安靜靜窩在他懷裡。明明什麼都沒做，卻像一盞燈，穩穩地亮在他最暗的地方。
沈屹喉嚨動了動，聲音很輕，卻很穩。
“以前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她臉上，
“現在，有了。”
第二天，天剛亮，沈屹一個人去了墓地。
他今天穿得很素，黑色外套，黑色長褲，整個人站在臺階上，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進了最裡面。風一吹，墓園裡那些樹葉輕輕晃著，連聲響都很輕。
他一步步走到母親墓前，停下時，腳步很穩，只有手指在花束邊緣微微收緊了一下。
墓碑上刻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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