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那盞昏黃的壁燈在牆壁上投下光芒，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魏食淵的聲音不高，透著陰冷。寒意在空曠走廊裡擴散，刺得人骨頭縫都在發疼。
他沉著眼，目光停在陶巧慧臉上，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
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沉悶的聲響，壓低嗓音訓斥：
“我說過多少次了？入夜之後，千萬不要外出。你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還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
陶巧慧承受著這道目光的壓迫，身體朝後退了半步，手指抓緊了那方絲織手帕。
手帕上繡著的鴛鴦刺繡被她捏得變形，指甲尖沒了血色，連帶著手腕上那一串在玄濟寺求來的沉香木佛珠也勒進了皮肉裡，留下深紅色的印子。
她垂下眼瞼，避開魏食淵那帶著怒意的視線，肩膀發抖。
她本是為了這個家奔波，為了給怪病纏身的魏家求個心安，卻沒成想換來一頓訓斥，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
站在陶巧慧身後的丫鬟阿香縮起脖子，兩手用力抓著衣角，不敢抬頭。
這幾天公館裡的怪事接連發生，鬧得人心神不寧。
先是後院那口深井裡半夜傳出哭聲，接著是巡夜的更夫無端失蹤，至今找不到蹤影。如今連平日裡溫和的老爺也行事怪異，讓人感到害怕。
陶巧慧吐出一口氣，臉上擠出討好的笑意，低聲解釋：
“老爺，我這還不是為了咱們魏家。我今天特意去玄濟寺上香，求了住持開光的平安符，掛在正堂能保平安。只是山路不好走，馬車在路上耽擱了，這才回來晚了。您瞧，這符水我還特意帶了一壺回來，正要給您送去，您別生氣了。”
魏食淵冷笑一聲，拂袖轉過身去。
他的背影在壁燈光線中顯得有些佝僂，肩膀緊繃。他大聲斥責：
“玄濟寺？玄濟寺的禿驢要是真的管用，我們魏家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我們現在惹上的麻煩，根本不是外面那些招搖撞騙的普通道士、天師能夠解決的。那東西真要找上門來，幾張黃紙符咒根本擋不住，連塞牙縫都不夠！”
魏食淵轉過身來，環視著站在走廊兩側的下人。
那些傭人被他的視線掃中，慌忙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有的傭人雙腿打顫，身體靠在牆壁上，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在這個時候引火燒身，觸了老爺的黴頭。
“你們都給我記清楚了。”
魏食淵聲音低沉，語氣森冷，
“從今天開始，晚上六點之後，院子外面就算發生再大的事情，也千萬不允許踏出這棟房子一步！聽到沒有？”
“是，老爺……”
幾個下人低聲應答，聲音發顫。
阿香也把指甲死死扣進手心裡，低著頭站在牆角的陰影裡，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引來老爺的責罰。
陶巧慧見丈夫動了真怒，她不再硬頂，主動放低了姿態。她向前走了一步，拉住魏食淵的衣袖，輕聲說道：
“好啦，我記下了。以後六點前準時進屋，絕不再讓老爺擔心，這總行了吧？”
魏食淵板著臉，正要開口繼續訓斥，神情卻突然變了。他的呼吸陡然滯住，嘴唇泛出烏青，整個人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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