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北將頭埋在姐姐的肩膀上，半透明的身體在徐曼法術的維繫下，顯得有些虛幻不實。
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枯，帶著無盡的自責與痛楚：
“姐，對不起。這麼多年……我太沒用了，我一直都沒能把你救出來……”
十年的歲月，他在黑暗中掙扎，在魏家的陰影裡沉淪。
生前他找不到姐姐的下落，死後淪為厲鬼，依然只能被困在那個冰冷的地方。這種無能為力的痛苦，險些將他的靈魂扯碎。
謝玉蘭緩緩鬆開緊抱的手臂，雙手撐在謝淮北單薄的肩膀上。她往後退了半步，含著淚水，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已經面目全非的弟弟。
她看著他臉上青灰色的死氣，掃過他身上那些破碎、沾染著乾涸血跡的衣物。她的心像被鈍刀子來回拉扯一樣疼。
“我的傻弟弟……”
謝玉蘭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
她抬起手，猶如回到了十年前，帶點怪罪地在謝淮北的手臂上輕輕捶打了一下，
“是姐姐不好，是姐姐當年沒有照顧好你。你這個傻瓜，當年我們是怎麼說的？你不是答應過我，一定要活得比我久嗎？怎麼現在……你怎麼就早早地丟下我一個人了……”
那一拳打在謝淮北毫無溫度的手臂上，沒有任何力道，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一旁的徐曼只感到鼻尖發酸，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看那一對在陰陽兩界重逢的姐弟。
作為驅魔人，她見慣了生離死別，可見到這樣慘烈的重逢，胸口依然難免酸楚。
她暗自嘆息，命運對這一家人實在太殘酷了，一個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密室裡十年，另一個則年紀輕輕慘死，化為孤魂野鬼。
司命靜靜地立在窗前，陽光從她身後灑過來，卻照不亮她眼底深沉的複雜情緒。
她看著那對相擁的姐弟，手掌在袖口中微微攥緊。
她見證過太多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但每一次，這種至深的情感依然能讓她的心境泛起微瀾。
蒼簌則是默默地看著，神色有些動容，原本冷硬的線條在這一刻也柔和了些許。
公館的一角，一個來送茶水的老傭人正呆立在門邊。
儘管她看不見謝淮北的鬼魂，但看著謝玉蘭對著虛空哭泣、捶打的模樣，再聯想到魏家這些年裡的種種傳聞，老傭人大概也猜到了幾分。
她禁不住有些同情，低下頭，用圍裙擦了擦眼角，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謝玉蘭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謝淮北冰涼的臉頰。
那寒涼的觸感，令她神思恍惚，那些被她刻意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往事，剎那間如潮水般湧上心間。
十多年前，他們還是無憂無慮的青年。
那時候，沒有魏家，沒有這間陰森的公館，也沒有生生世世的死別。
那是一個陽光正好的午後，在謝家那間雖然不大卻收拾得極為溫馨乾淨的客廳裡。
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書香和廚房裡飯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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