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慢慢退下去的時候，石塔裡還飄著石粉。
林恩垂著左手，掌心的幽晶還在發燙，溫度一點點降下來。指尖有點麻，像是血脈裡還留著深淵能量的餘韻，跳一下，微麻一下。他抬頭的時候，瞳孔裡的墨綠還沒完全褪乾淨，映得霍夫曼往後縮了半步。
權杖舉在半空，聖光蓄而未發。霍夫曼喉結動了動，尖著嗓子喊：“塞繆爾！你還愣著幹什麼！他就是深淵的鑰匙！一起動手，淨化了他！”
塞繆爾橫劍擋在林恩身前，背對著他，白甲上沾著石屑和血汙。他沒回頭，聲音很沉：“霍夫曼大人，剛才是誰救了你一命？”
“你！”霍夫曼氣得發抖，“你敢違抗教廷旨意？你要通敵嗎？”
“我沒通敵。”塞繆爾劍鋒微微下沉，“我只知道，剛才守衛圍塔的時候，是他帶著人衝在前面。是不是異端，不是你一句話定的。”
林恩收回手，幽晶揣回懷裡，隔著衣服還能感覺到溫熱的跳動。他嗓子有點啞，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吵夠了就走。節點共鳴已經觸發，用不了多久，主封印那邊就要有變化。不想死在這兒，就趕緊回領地。”
他轉身就走，夜影跟在旁邊，時不時蹭蹭他的手背，像是在確認他沒事。
出了石塔，天已經矇矇亮。
魚肚白從林梢透下來，照得林間的霧氣泛著灰藍。往日里鳥叫蟲鳴的林子，今天靜得反常，只有腳踩在腐葉上的沙沙聲。偶爾遠處傳來一聲獸吼，悶悶的，像是壓著嗓子，往主封印的方向挪。
斥候走在最前面，回來報的時候臉色發白：“少爺，不對勁。林子裡的魔獸都在往南走，成群結隊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召著走。”
林恩嗯了一聲。
是共鳴。
十二節點逐一亮起，地脈裡的深淵能量像燈塔，把整個黑森的魔物都往主封印引。用不了一天，領地周圍就會圍滿魔獸，比昨天那波魔潮還要多數倍。
他摸了摸懷裡的石板。
冰涼的石面蹭著心口。
十二晶核，聚為門鑰。格雷血脈，啟封之人。
原來從八百年前，初代伯爵受封開始，一切就都定好了。什麼守護貴族，什麼鎮守邪物，全是給外人看的幌子。格雷家代代相傳的，不是守護封印的職責，是開門的血脈。
可初代伯爵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是史書裡封印之戰的英雄，為什麼要留下門鑰，還要自己的世代後裔守著鑰匙，等著開門？
塞繆爾走在他旁邊，側頭看了他好幾次，最終憋出一句：“石板上的話，未必是真的。說不定是深淵魔物的蠱惑之詞，故意離間。”
林恩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是不是真的，血脈的共鳴騙不了人。
剛才在石塔裡，地脈呼應的那一刻，他能清晰感覺到，那些力量和自己是同源的。
像是刻在骨頭裡的東西，醒了。
進城門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城牆上的護衛個個熬得眼紅，看見林恩回來，都鬆了口氣。凱恩迎上來，半邊身子裹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臉色卻很難看：“少爺，你可算回來了！後院不對勁！”
“從後半夜開始，地就一直在顫，裂縫越來越大。底下一會兒亮金光，一會兒亮綠光，交替著來。還有聲音，悶悶的，像是有人在底下走路，繞著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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