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先到的。
帶著鐵鏽和腐肉的腥氣，刮過石牆垛口，掀得林恩額前碎髮貼在汗溼的額角。他扶著冰冷的石磚往下看，牆根處的焦黑屍堆裡，幾隻烏鴉撲稜著翅膀，聽見城牆上的動靜，啞著嗓子叫了兩聲，又歪頭看向西邊的天際。
天是灰的。
墨綠色的雲團壓得很低，像浸了毒的棉絮，慢悠悠往這邊挪。雲裡藏著東西，偶爾翻湧一下，露出半截龐然的輪廓，又很快沉進雲深處。地面跟著微微發顫，牆頭上插著的火把晃了晃，火苗歪向一邊。
“少爺。”
凱恩湊過來，左眼的繃帶滲出血絲，說話帶著很重的鼻音。他剛從北牆過來，甲片縫裡還卡著碎石子，“民防隊有幾個後生嚇癱了，我叫人拖下去了。弟兄們熬了一夜，都快撐不住了。”
林恩沒回頭，指尖蹭過石牆上的刻痕。那是前幾天修牆的時候，哪個頑童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
“叫伙房蒸兩筐麥餅，送上來。”他聲音不高，嗓子有點啞，“再抬兩壇酒，每人一口。”
凱恩應了聲，沒動。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後院那邊……動靜不對。底下像是有東西在走。”
林恩猛地轉頭。
風正從後院的方向捲過來，帶著更濃的黑霧，混著一種冰冷的、像是礦石腐爛的味道。城堡裡隱約傳來叮噹作響，是廚房架子上的陶罐被震得互相碰撞。
城牆上的護衛們也察覺到了，紛紛轉頭往城堡方向看，握著弩弓的手不自覺收緊，箭尾的羽毛蹭得箭桿發出細碎的聲響。
塞繆爾帶著兩名騎士走過來，白甲上沾著暗褐色的血汙，袖口磨破了邊，他自己沒察覺。他臉色很難看，嘴唇繃成一條直線，盯著後院的方向，喉結動了動。
“是你說的那個守護者。”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沉，“它要破封出來了。”
不是問句。
林恩嗯了一聲，手按在腰間的幽晶上。晶石隔著皮甲燙得皮肉發疼，像是在預警，又像是在共鳴。
系統面板的紅字在視野裡跳，他沒去看。
看了也沒用。破損度六十一，守護腐化度三成，這些數字救不了人。
“我下去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指尖微微發麻。自己也知道是瘋了，底下是鎮守萬年的上古守護者，現在還沾了深淵的腐化之力，下去等於把脖子湊到刀口上。
可沒別的選。
守護者真要是衝出來，不用等三頭大騎士級魔物到，光它失控的地脈能量就能掀了半座城堡。
“你瘋了？”塞繆爾立刻皺眉，聲音提了半度，“底下情況不明，它要是已經徹底腐化，你下去就是送死。”
“那你說怎麼辦？”林恩轉頭看他，眼神很直，“在這兒等著它衝出來，帶著地脈能量炸平灰石領？”
塞繆爾語塞。
他攥著聖徽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昨晚和腐毒領主死戰的時候都沒這麼慌過——那時候好歹看得見敵人，知道往哪砍。這地底下的東西，是鎮守了萬年的存在，真發起狂來，他這二十個騎士不夠塞牙縫的。
“我跟你去。”他憋了半天，擠出一句。
“不用。”林恩擺手，“你守在這兒。毒雲前鋒轉眼就到，沒你壓陣，西牆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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