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安靜下來,只剩下父親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王桂香長長嘆了一口氣,眉頭依舊緊鎖,滿心都是顧慮。
“半個月,談何容易。” 她低聲說道,“縫紉機咱們家都沒有,單單靠手縫,一天能做出幾件小東西?耗費功夫,換不來多少錢。”
這話,正是林晚禾眼下最需要解決的難題。手工縫製效率太低,碎布頭做小件,想要批量出貨,縫紉機必不可少。
“縫紉機我去借。” 林晚禾心中早有打算,“隔壁張嬸,嫁過來的時候帶了一臺蝴蝶牌縫紉機,是她的陪嫁。平日裡張嬸愛惜,很少長時間使用。我去找她好好說說,跟她商量,短期借用,做好了給她送點成品當答謝。”
“就算借到機器,你兜裡就只有兩塊七毛四,夠收碎布頭嗎?” 王桂香看向她,滿心擔憂。
“碎布頭和整匹布料不一樣,價格很便宜。” 林晚禾耐心解釋,“布店剩下的邊角料,大小不一,不能做整件衣裳,布店大多低價處理。幾毛錢就能收一小堆,兩塊多錢,足夠買回第一批料子。我把碎料拼接,做成圍裙、書包,賣給村裡和鎮上的人家。一件一件慢慢攢,積少成多。”
道理聽著簡單,可王桂香心裡依舊忐忑。這個年代,私下售賣貨品,屬於投機倒把,一旦被人舉報揭發,全家都要受牽連,輕則批評教育,重則扣工分。
“萬一被人抓到投機倒把,咱們一家人都要遭殃!” 王桂香聲音壓低,帶著後怕。
“我不會在大街上擺攤吆喝,不會招搖。” 林晚禾冷靜規劃,“只託相熟的熟人悄悄轉手,每次出貨量不大,不惹旁人眼紅。等慢慢攢下本錢,後續再一點點擴大。咱們從小件做起,風險壓到最低。”
母女二人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女人洪亮的喊話。
“桂香妹子在家嗎?我過來問問晚禾姑娘的婚事!”
是趙家的媒人。
王桂香臉色瞬間一白,心底一緊,最怕的人找上門來了。
林晚禾沒有躲閃,徑直走到屋門口。
媒人跨進院子,臉上堆著客套的笑:“桂香妹子,我來跟你通個氣,趙家那邊已經看好日子,下月初辦喜事,該提前準備嫁妝了。晚禾姑娘這邊,都準備好了吧?”
不等王桂香開口,林晚禾上前一步,清晰開口:“媒人嬸,婚事暫且擱置。趙家那一百二十塊彩禮,我會原數歸還,這門親事,我不結。”
媒人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難以置信地打量林晚禾:“姑娘,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彩禮都收下了,兩家都口頭說好,哪有臨到頭退婚的道理?趙家性子硬,這事要是黃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欠債還錢,退婚還錢,天經地義。” 林晚禾不卑不亢,語氣平穩,“錢我會一分不少湊齊還給趙家。我不會嫁過去,麻煩嬸回去,把原話轉告趙家。”
媒人沒想到這個姑娘態度這麼強硬,愣在原地好一會兒,臉色變得難看,撂下幾句警告的狠話,轉身匆匆離開。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王桂香急得手心冒汗,聲音都帶著慌亂:“你看看!這下直接把趙家得罪死了!趙家那家人不好惹,他們肯定不會輕易罷休!”
“躲是躲不掉的,越早說清楚,越不會拖到臨近婚期更難收場。” 林晚禾很清楚,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趙家本就不是善茬,就算暫時糊弄過去,等到臨近婚期,矛盾只會更加激烈。
她伸手摸了摸衣兜,那兩塊七毛四被攥在手心,紙幣都被捏得發皺。
這點錢太少,前路步步艱難。趙家一定會上門糾纏,鄰里閒言碎語很快就會傳開,私下賣貨,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會出事。
但她手裡握著縫紉手藝,心裡有清晰可行的路子,不再像前世那樣,只能被動等待命運安排。
林晚禾轉頭看向裡屋躺在床上的父親,他面色蒼白,聽到外面的對話,眼裡滿是愧疚。父親一輩子老實本分,萬萬沒想到,自己摔傷,竟然要犧牲女兒的婚事來還債。
林晚禾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這一世,她依靠自己這雙手,掙夠彩禮錢,還清家裡所有欠債,治好父親,養活一家人,再也不讓家人被債務拿捏,更不會把自己的人生交到別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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