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8:我靠手藝養全家》第4章 第一筆錢(1)

作者:四玥十二·1小時前

林建國的腳踏車後架綁著兩摞竹筐,筐沿用麻繩勒得緊緊的。天才矇矇亮,他已經在院門口催了第三回。林晚禾怕布包蹭上車輪,把兩副袖套塞進自己縫的舊布袋,剛要跨上後座,哥哥便伸手攔住她,說竹筐是替隊裡送的,壓壞一隻都得賠,叫她走到大路口再上車。

梁春燕揹著半壺涼開水跟在後頭,聽見這話,故意衝林建國喊:“建國哥,你載親妹仔,不載我,我可記著了。”林建國頭也不回,說她要真能把兩副袖套賣出十塊錢,回程他連人帶布一塊馱。春燕笑得直拍布袋,林晚禾卻沒笑。她昨夜把賬算到半夜,修機器的四角錢已經花出去,若今日連本錢也收不回,往後再想借梁家的機器,話就難開口了。

鎮上的墟市設在糧站後頭的空地,逢墟日,附近幾個生產隊的人都往這裡趕。天色剛亮,賣菜的擔子已佔了路邊,魚販把木盆裡的水潑到溝裡,泥地又溼又滑。林建國要先去交竹筐,把車停在橋邊,叮囑她們午前到這裡等,別誤了他回隊裡幹活。

春燕一眼相中了賣布鞋的攤子旁邊,覺得來往都是女人,袖套擺在那裡準有人看。林晚禾卻先繞了一圈,發現布鞋攤的買主大多是來趕集置辦東西的,拿起袖套問兩句容易,肯花錢買卻未必。她們只有兩副成品,不能把半日工夫都耗在別人隨口還價上。

“你昨日不是說去糧站門口?”春燕跟得腳疼,見她又拐回菜攤,忍不住抱怨,“再走兩圈,鞋底都磨薄了。”

“糧站門口人多,咱們得先看看人家願不願意讓擺。”林晚禾指了指門邊穿藍布褂的門衛。有人挑著兩筐青菜進去,剛靠牆歇腳便被他叫開。她不想第一回做買賣就叫人趕走,更不想把許嫂以後可能用得上的地方鬧得不痛快。

兩人在橋頭找了塊乾淨石板,鋪上春燕帶來的舊報紙。林晚禾把藍色寬款擺在前頭,灰色細款疊在旁邊,袖口撐開,露出嫂子替她收好的針腳。春燕原想吆喝兩聲,瞧見隔壁賣雞蛋的嬸孃扯著嗓子叫價,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只低聲問她一副到底賣幾角。

她們昨晚定過價。藍色布厚,袖口寬,賣六角;灰色輕薄些,賣五角。林晚禾把兩個數寫在紙背,壓在布包底下,沒擺出來。她知道墟上買東西少不了講價,但不能客人一開口,自己便先把價降到底。

第一位停下的是個挑菜的婦人。她把藍色袖套拎起來,翻到裡面瞧了兩眼,問是不是供銷社出來的貨。春燕剛要說是自己做的,林晚禾已經答了:“我們自己裁的,布是鎮上裁縫鋪的長布邊。嬸,你若要曬穀用,可以套上試試,不合手就不買。”

婦人把袖套往胳膊上一套,伸直手,又屈了兩下肘,覺得倒還方便,一問六角,立刻把東西放回去。“六角買這個?我家舊褲腿剪下來,紮根繩子也能用。”她挑起菜擔走了幾步,又回頭問三角賣不賣。

春燕臉上的笑還沒收住,差點答應。林晚禾按住報紙邊角,說三角不賣,若嬸孃家裡有舊布,自己改確實省錢。婦人嘀咕她們不會做生意,扁擔一晃便擠進人群。春燕眼睜睜看著第一位客人走了,急得拿腳尖碾泥:“她要真給三角,咱們也算開張了。”

林晚禾把袖套重新擺平,沒急著反駁。她在心裡把布錢、線錢、修機錢和兩個人一整日的工夫又過了一遍。三角不是不能收,問題是若頭一副便按這個價賣,餘下那副能賣多少,往後再做還做不做?她把這層意思講給春燕聽,春燕聽完仍覺得可惜,卻不再提降價。

接下來半個時辰,問的人有四五個,真正掏錢的一個沒有。有人嫌藍布顏色暗,有人嫌灰色不耐髒,還有個年輕媳婦嫌袖口緊,試過以後又叫她們做一幅更長的,下個墟日再來看。春燕把那媳婦的模樣記得牢牢的,等人一走,便催林晚禾記下來,免得下回遇見認不出。

日頭越升越高,賣雞蛋的嬸孃已經收起半筐空草墊,見兩個姑娘還守著那兩副袖套,便端著搪瓷缸過來瞧。“你們這個東西,擺在這裡不對路。”她姓麥,住在鎮東頭,逢墟日都來賣自家雞蛋。她說買菜的人錢袋子攥得緊,買完鹽和煤油,誰捨得再添六角買袖套;倒是糧站後頭食堂裡燒火的、洗菜的,日日沾油沾灰,興許用得著。

林晚禾聽得認真,問食堂是不是公家的,能不能進去賣東西。麥嬸瞥她一眼,說糧站的食堂當然是公家的,進去兜售準叫人攆出來;不過上午十點多,食堂的女工常從後門出來倒菜葉,若碰見熟人,拿給她看看倒不礙事。說完她又提醒,別把兩副都賣便宜了,自己做的東西若叫人瞧著不像樣,送上門人家也不要。

春燕待麥嬸走後,才把憋了半天的話說出來:“她又不買,倒比咱們還會講。”林晚禾笑了,收起報紙,先向麥嬸買了一個煮熟的雞蛋,兩人分著吃。麥嬸收錢時多看了她們一眼,問是不是賣出貨了。晚禾說沒有,肚子餓也得吃,麥嬸聽得直樂,順手給她們指了條繞去糧站後門的近路。

後門比前門清靜,牆根堆著幾隻裝菜的竹筐,曬得發白。一個穿淺藍褂子的女人正拎著泔水桶往外走,袖口溼了一大截,見兩個姑娘站在牆邊,先皺起眉頭:“你們找哪個?這裡不收散菜,送貨走前門登記。”

林晚禾認出她是上回陪母親到糧站買糧時見過的許嫂,卻不敢裝熟。她先報了自己是南海那邊林有福的女兒,又說不是來送菜,是想請她看一件東西。許嫂聽見林有福的名字,才想起那人腰傷後託鄰居來過食堂打聽藥,臉色稍緩,卻仍催她們有話快說,鍋裡還煮著飯。

晚禾沒把兩副一股腦塞過去,只遞上藍色那副,說明是自己做的袖套,洗菜燒火都能用,價錢六角,先試,不買也沒關係。許嫂用還沒沾水的那隻手接過,套在胳膊上,第一下便發現上口稍松。她拎起水桶走了兩步,袖套滑下來一截,伸手扯住,抬眼看林晚禾:“你這鬆緊帶,怕是用兩日便松。”

春燕臉一下熱了,忙說她們做了兩種尺寸。許嫂卻不看灰色的,叫晚禾把藍色那副翻過來。她做食堂工多年,針腳好壞一摸便知道,說布還算厚實,接縫也平整,就是袖口沒收住,洗菜時一抬手,水照樣灌進去。她把袖套摘下還回去,叫兩人別站在後門擋路。

林晚禾接過袖套,心裡並不意外。嫂子昨日就說過寬款收口不夠緊,她趕著出門,只在試樣上改過,成品沒來得及重新拆縫。眼下客人把毛病指出來,她若硬說沒問題,下一回連門都未必進得來。

“許嫂,你說得對。若我把上口改緊些,再把這裡加一道包邊,明日送來給你試,你肯不肯再看一眼?”她指著接縫處,沒提先收錢。許嫂正要回身,聽見這話又停住,問她一日能改好幾副。晚禾沒有隨口許諾,只說現成的兩副可以先改,若真要多做,得看料子夠不夠。

許嫂笑她做買賣膽子不大,倒也沒把話說死。她說食堂幾位女工的袖口常沾油,公家發的工作服要穿很久,自己縫袖套又沒工夫;若這副改好,她可以拿給另外幾個人看。至於食堂採購的事,她一個燒飯的不能擅自做主,得問管事的。她說完把泔水桶提走,臨進門又回頭問:“你們下午還在墟上?”

“午前要跟我哥回村,明日我再來。”晚禾答得很快。

許嫂擺擺手,叫她別為了一副袖套來回跑,改好托熟人送來就行。春燕看著她的背影,半晌才說這算不算做成一筆。林晚禾把藍色袖套翻到裡頭,指給她看鬆緊帶的介面,說現在只算聽見一個真肯試貨的人,錢還沒見著,不能當成賣出去了。

兩人從後門出來,路過橋頭時,麥嬸的雞蛋已經賣光,正拿草繩捆空筐。她聽完經過,連聲說許嫂眼光高,能挑毛病便有戲,隨後從筐底翻出一隻用舊布縫的袖套,給她們看自己曬穀時怎麼用。那隻袖套又寬又短,上沿穿的是布繩,麥嬸說不如鬆緊帶方便,卻勝在壞了容易換。

林晚禾借來摸了摸,發現麥嬸的舊布磨得發亮,袖口卻仍收得服帖。她當場向麥嬸討教穿繩的位置,麥嬸嘴上說姑娘家學這些不稀奇,手上倒比誰都利索,三兩下便將布繩抽出來又穿回去。春燕拿報紙記了尺寸,直說今日沒賣出一分錢,倒學了兩位師傅的本事。

午前林建國推車來接人,看見她們布包還是鼓的,便知沒賣出去。他沒嘲笑,只說自己在交竹筐時遇見糧站食堂的送菜人,聽說那邊正缺結實的圍裙,叫晚禾別光盯著袖套。春燕聽見“圍裙”二字,立刻想起布包裡剩的兩塊寬料,恨不得當場回村開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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