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8:我靠手藝養全家》第11章 十塊錢不能少(1)

作者:四玥十二·1小時前

阿珍帶著兒子再來試書包,是第二天上午的事。孩子進梁家院子時,手裡還攥著半截甘蔗,見林晚禾把改過的灰布書包拿出來,先偷偷往母親身後躲了一下。上回試背時肩帶磨脖子的事,他記得比誰都清楚,怕自己說不好,大人又要當他挑剔。

晚禾沒有急著把書包往他肩上掛,先讓他把平日上學用的書本裝進去,又問有沒有飯盒。阿珍從竹籃裡取出一個搪瓷缸,缸蓋磕掉了些瓷,拿布包著。孩子見母親連這個都帶來了,臉紅得厲害,說自己平時也不天天帶飯。阿珍卻說,既然試,就得照最重的時候試,不能回家後才發現裝不下。

新改的肩帶往裡收了一寸,根部多壓了兩道交叉線。孩子揹著在院子裡走了兩圈,走到門檻時還特意彎腰撿了一顆石子。書包沒有往脖子上蹭,底板也沒有向後墜,只是翻蓋扣起來費了些勁。他把包卸下來,猶豫著說釦子太緊,冬天手冷了怕解不開。

春燕原本準備好了聽一句好話,聽見這句又要去摸剪刀。晚禾把她攔住,讓孩子自己解了兩遍,發現不是釦眼小,是釦子縫得太貼布面,手指伸不進去。她當場拆掉釦子,墊了幾道線重新釘上。阿珍看著女兒家兩個姑娘圍著一粒釦子忙活,笑說她買過的成衣都沒這麼講究,隨即又問起價錢。

晚禾把材料和工錢攤開算給她聽。樣品用的是零頭布,若正式接單,就得按能穩定買到的整段布算價,不能把碰巧撿來的便宜當成常價。阿珍聽見比先前試探的數高了些,低頭摸了摸兒子肩上的布帶,沒馬上應。她在豆腐攤幫工,一天掙得有限,開學前還要給孩子買本子,幾角錢都得掰開花。

“我不急著要你今日定。”晚禾把紙樣收起來,“這隻樣品你可以再揹著走一趟,從這裡到村口再回來。真要訂,我寫明價錢、尺寸和交貨日,先收訂金。若試完覺得不合適,你只管說。”阿珍看了她一眼,最後叫兒子把書包背好,自己跟著出了院門。春燕望著母子倆的背影,小聲嘀咕,做買賣做到這份上,連買主都得先去散步。

半個時辰後,孩子一路小跑回來了,額頭全是汗,卻不肯立刻把書包摘下。他說走到村口也不勒,裝書時肩帶沒松,只有底下那層護布蹭了些灰。阿珍這才掏出訂金,請晚禾按孩子的身量做一隻同樣大小的,顏色若能有深藍最好,沒有便用灰色。晚禾把“顏色以現貨為準”寫在收條上,讓她看過才收錢,交貨日則留了餘地,沒有為了接單把日子說得太滿。

阿珍走後,春燕把訂金往桌上一放,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咱們的第一隻書包有主了!”晚禾也高興,卻沒有馬上拿錢去買布。她把樣品和訂貨紙分開放,先讓春燕把昨日改動的地方描回正式紙樣。上次十八件圍裙的虧,她們吃在邊做邊改;書包再來一回,省下的那點布錢還不夠賠返工的工時。

晌午,建國從外頭回來,帶了兩件舊衣裳。一件是隔壁阿婆的褂子,袖口磨破了;另一件是挑擔人的褲子,褲腳被車輪絞開一條口子。他把衣服放在桌上,說兩戶人家都答應修好當面給錢,不用她們墊材料。晚禾看見褂子上細密的舊補丁,先問阿婆願意花幾多,建國說人家沒開價,只說看著辦。

“那就先別動針。”晚禾把衣服重新疊好,“修補要用多少布,做完收幾角,得先跟人說。你幫我攬活,我感激,可若做完了才談錢,人家嫌貴,咱們也不能把袖口再拆回去。”建國被妹妹說得有些掛不住臉,抄起褲子便往外走,說自己去問清楚。走到門邊,他又回頭補了一句,褲子那戶是他工友,話別說得太生硬,免得以後見面尷尬。

晚禾聽懂了大哥的意思,便叫他把人請到家裡來看樣。舊衣修補的價錢不高,熟人更容易為一兩角傷情面,倒不如當面把破口和補法說清。建國走後,陳桂蘭從灶房探頭,問她是不是現在連哥哥幫忙都要記賬。晚禾說工錢可以少收,規矩不能沒有,不然下回有人把一條破褲子送來,要她連著補三處,誰也不好開口。

母親嘴上罵她越來越會算計,等隔壁阿婆真過來,倒先替她解釋哪種補法結實。阿婆聽說補袖口要換一小塊同色布,嫌那布貴,寧可拿家裡的舊衣拆。晚禾應下,讓她明日把舊衣帶來,工錢按事先說好的數收。人走後,陳桂蘭把灶邊一件破圍裙拿出來,叫女兒有空替自己縫兩針,又特地說一句:“這個不給錢,你可別記我賬上。”

院裡笑了一陣,晚禾卻惦記著初十。她把賬本翻到趙家那頁,第一筆十元的日子只剩兩天。十八件圍裙的尾款已經收清,扣完布料、修機、工錢和必要家用,錢袋裡能單獨撥出來的還不到十元。今日阿珍交的書包訂金,她沒有算進去,那是買布的錢,動了便等於拿下一位買主的錢填上一位債主的窟窿。

下午她去鎮上買書包料,特地繞到何師傅的蓬布鋪。老師傅聽說樣品試過了,拿出一卷和上回同規格的灰帆布,讓她先看布邊,再算裁一隻會剩下多少零頭。晚禾不敢一次買太多,只買夠兩隻書包的料和一小段織帶,另外留了買線和釦子的錢。何師傅看她買得謹慎,便提醒這批灰布賣完未必還能補到,若日後想長期做,最好別把顏色寫死在訂貨單上。

她正記價錢,沈硯舟從巷口經過,手裡夾著一疊修機圖紙,見她在鋪裡便停了腳。何師傅認識他,開口就說這姑娘要把書包做得能背磚,前日買的織帶差點讓自己懷疑她要縫工具袋。沈硯舟笑了笑,問樣品試得如何。晚禾把肩帶往裡收了一寸、釦子重新釘過的事說了,末了問他廠裡有沒有人懂厚帆布防潮的辦法。

沈硯舟說廠裡裝工具的袋子也怕潮,卻沒有什麼一抹就能防水的竅門。油布能擋雨,價格和氣味卻不適合孩子天天背,普通帆布若淋透了,回家得攤開晾乾。晚禾聽完把“不防水”三個字又在紙上描重了些。沈硯舟看見她連這都記,問她是不是已經接了單,她說只有一隻,若這隻做不好,下一隻就不必談。

“先把一隻做穩,沒什麼丟人的。”沈硯舟把圖紙收進袋裡,“只是別忘了算自己的工時。你若把自己當不要錢的,賣得越多,越容易以為賺了。”這話同陳師傅先前提醒她的差不多,晚禾忍不住笑,說鎮上修機器的人是不是都愛管別人算賬。沈硯舟也笑,沒有接著教訓她,只告訴她明日廠裡要加班,若機器再有毛病,先找陳師傅,別等他路過。

回村的路上,春燕揹著裝料的竹籃,忽然問晚禾,若以後書包有人訂得多,能不能把自己那份工錢按件固定下來。上回為棋忙了幾個晚上,錢雖結清,春燕回家卻被母親問了許多回,究竟掙的是工錢還是幫朋友的忙。她當時答不上來,如今不想再含糊。

晚禾停下腳步,把籃子接過來歇在路邊,問春燕願意做哪幾道工序。春燕說自己裁片不如晚禾準,鎖邊和直線卻做得快,肩帶若照紙樣裁好,她也能壓得整齊。晚禾便提出先按件試三隻,返工若是紙樣有錯算自己的,若是縫錯針腳,春燕負責改好;至於機器借用的事,還得回去同梁母商量,不能只由她倆說了算。

春燕聽完沒有立刻點頭。她原想的是每做一隻拿一份錢,沒想到還要分誰的錯。晚禾讓她回家慢慢想,別因為兩人熟就不好意思提條件。走到村口,春燕才說願意試,但若日後真接了十隻八隻,晚禾得教她自己看紙樣,不能讓她一直踩機器。晚禾答應了,心裡反倒鬆快,至少這回合作的話說在前頭,不必等趕工趕得紅了眼再爭。

回到家,趙家的媒人已經坐在堂屋裡。那人姓麥,平日替兩村說合婚事,也幫人傳些不方便當面說的話。陳桂蘭給她倒了水,臉色卻不大好看。麥嬸看見晚禾進門,先說自己今日不是來吵架,趙家那邊只問初十的十元能不能照約送到,若送不到,也該提前給個準信。

晚禾把竹籃放下,請麥嬸稍坐,自己去屋裡取出退婚時寫下的還款紙。那張紙被她折了幾回,邊角有些毛,卻一直收得好好的。她當著父母的面說,初十的十元按照約定還,自己不會賴賬;若趙家願意,屆時請麥嬸一同在場,錢當面點清,在紙上記下日期和數目,省得往後各說各話。

麥嬸見她沒有推託,神色緩了些,又說吳桂香近來在村口聽了不少閒話,有人說晚禾做買賣掙了大錢,卻故意拖著趙家的彩禮不還。陳桂蘭一聽就火了,指著院裡的舊機器說幾個姑娘熬得眼睛發紅,哪來的大錢。麥嬸趕緊擺手,說自己只是傳話,不是來替誰認定真假。

晚禾沒有跟著爭。她請麥嬸看了還款紙上寫明的餘款八十元,解釋退婚那日已歸還四十元和腳踏車票,餘下的錢按約分期,初十先還十元。至於做圍裙掙了幾多,那是她自己的賬,趙家只需照還款紙收錢。麥嬸聽明白了,喝完水便起身,說初十下午在村口老榕樹下等,雙方當面交接,別再讓旁人添話。

人一走,陳桂蘭便把門關上,問女兒錢究竟差多少。晚禾把賬本和錢袋拿出來,逐筆算給父母看,差的數目並不大,卻偏偏卡在明日買糧和藥費之前。林有福聽了半晌,說自己那幾包藥還能緩兩天,先把十元湊齊。晚禾立刻搖頭,父親的腰傷好不容易穩住,若為這點錢停藥,往後多花的只會更多。

建國恰好從外頭回來,聽見父女倆爭,直接把五元錢放到桌上。他說工頭那邊的預支已經辦妥,家裡買糧的份額自己另留了,妹妹若用得著就先拿去。晚禾沒馬上伸手,問他是不是為了幫自己,又答應了工頭什麼額外的活。建國被問得煩了,說不過是下個月少領些工錢,自己一個大男人還能讓幾元錢難住不成。

“你下個月少領,嫂子和建軍怎麼辦?”晚禾把五元推回他面前,只取了眼下確實缺的那部分,“這筆算我向你借的,寫清楚什麼時候還。你若不要借條,我就不拿。”建國氣得笑出聲,說自家兄妹還要立字據,傳出去叫人笑話。秀芬從門口進來,聽見最後一句,卻替晚禾說了話:親兄妹更該講明白,不然往後哪天家裡用錢緊,誰心裡都容易憋屈。

建國沒想到妻子會站在妹妹這邊,愣了片刻,終究拿起鉛筆,讓晚禾把數目和還款日寫在紙上。他看著妹妹一筆一畫寫完,嘴裡仍嘀咕她像個賬房先生,收紙時卻折得比誰都仔細。秀芬見事情說妥,才把給建軍買的藥包放進櫃裡,轉身去灶房幫婆婆煮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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