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東屯籠罩在一片靜謐中。
李家堂屋裡，煤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飯桌正中間擺著一海碗醬燜小雜魚。
這是下午李明海和李明江去河裡摸的，挑出大個兒的鯽瓜子留著明天送國營飯店，剩下這些小魚小蝦，周曉梅裹上苞米麵，貼著鍋邊一燉，滿屋子都是誘人的鹹香味。
陳敏面前單獨放著一個粗瓷碗，裡頭是奶白色的鯽瓜子湯。
“大嫂，趁熱喝，這魚湯補。”李明河把湯碗往陳敏跟前推了推。
陳敏雙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心裡暖烘烘的。
前幾天家裡還因為一隻野雞鬧得要分家，現在有魚有肉，這日子變化太快，她都覺得像做夢。
李明江餓壞了，抓起一個苞米麵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又夾了一筷子小魚塞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
周曉梅臉上透著幾分擔憂，看著李明河說：“老三，這多出來的一百多斤，明天能賣出去嗎？別到時候砸手裡，那可都是真金白銀收上來的。咱家現在雖然有點底子，但也經不起這麼折騰。”
李明江一聽，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娘，你把心放肚子裡！農貿市場那周哥，恨不得把咱的菜全包圓了。”
“而且老三說了，得留出幾十斤去別的廠子食堂談買賣，不能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
一家人聽著這話，心裡都覺得踏實。
這日子，有奔頭。
李明海放下飯碗，抹了把嘴：“老三，大哥有個事兒得提一嘴。”
“大哥你說。”李明河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咱家這買賣要是越做越大，以後一天要是收上千斤野菜，咱家那頭驢可拉不動。”李明海指了指院子外頭，語氣裡滿是心疼。
這驢養了五六年了，有感情。
“這驢要是天天拉上千斤的東西往縣城跑，非得累死在半道上不可。”
李明江也跟著點頭附和：“大哥說得在理，咱不能讓驢太受累。”
李明河點點頭，十分贊同。
“大哥，二哥，這事兒我心裡有數。咱家的驢確實不能這麼往死裡用。要是真到了上千斤，或者以後咱們去隔壁屯子收菜，我打算用林叔家的拖拉機拉貨。”
周曉梅一聽，趕緊接話，眉頭又皺了起來。
“找你林叔借拖拉機？那得給人家多少錢人工啊？拖拉機燒柴油，那可都是錢。咱這買賣剛掙點，可不能大手大腳。”
李明河搖搖頭：“娘，我不打算給工錢。”
這話一齣，飯桌上瞬間安靜了。
李大沖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瞪著眼睛看著小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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