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當時咱們確實是這麼考慮的，怕賣不完爛掉，就算醃製，那量也太大了。但我這兩天想到了另一個更要命的問題。咱們這麼七八個品種散著種下去，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風險其實更大！要是村民把貸款的五百塊錢全砸進去了，一家老小在地裡頭忙活了大半年，到最後收上來的菜賣不出好價錢，我擔心他們連本錢都賺不回來！到時候農行的五百塊錢貸款還不起，利滾利背上一屁股債，那我可就成了全屯子的千古罪人了！哪怕大夥兒現在再怎麼信任我，真到了還不起錢的那天，也得跟我徹底鬧掰！”李明河點頭應道。
這話一齣，院子裡幾個人臉色都凝重了幾分。
農民最怕啥？
最怕欠公家的錢還不上！
最怕打水漂。
王三妹琢磨了一下，說：“老三，依嬸子看，虧本倒不至於吧？你想想啊，前陣子春澇那麼厲害，好多地方的菜都淹死了，現在外頭正青黃不接呢！咱們東屯地勢高，沒受太大影響，這要是把菜種出來，哪怕是最普通的大白菜拉到城裡去怎麼著也能賣個一兩毛錢一斤吧？”
林山頂和林偉軍聽了，紛紛點頭，覺得王三妹這話在理。
往年大白菜幾分錢，今年災年青黃不接，賣個一兩毛錢還不跟玩兒似的？
連野菜都能賣兩毛多。
李明河卻搖頭，表示不贊同：“嬸兒，你也說了，那最多也就賣個一兩毛錢而已。而且夏播白菜到了八九月份下來的時候，外頭的菜也都緩過勁兒來了，收購價能不能保住一毛錢都兩說，搞不好幾分錢一斤都沒人搶！咱們說句不好聽的，現在屯裡人每天拿著筐上山挖野菜，一分錢本錢不用掏，不用買種子不用上化肥，賣給我一斤都能穩穩當當賺一毛三！要是擔著五百塊錢的貸款風險，在地裡伺候兩三個月，最後賣菜的價格還不如挖野菜，大夥兒圖啥呢？”
眾人一愣，順著李明河的話琢磨了一下。
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上山挖野菜那是純白撿的錢，一斤一毛三，一天挖個幾十斤就是好幾塊錢。
種地得翻地、買種、買肥、除草、捉蟲，還得擔著天氣風險，要是最後就賣個一毛兩毛的，誰心裡能痛快？
林偉民這會兒酒勁兒越來越旺，腦袋暈乎乎的，瞪著眼，擺著手說：“不是......明河，那咱地裡不還有其他品種嗎？不可能全是一毛兩毛吧？再......再說了，就算大白菜真賣一毛兩毛，那十五畝地產量擱那兒擺著呢，算下來錢也不少......少了啊！”
林友根一直沒說話，順著二兒子的話盤算：“要是按夏播白菜算，直播下去八十天左右能摘。一畝地就算它產個七千斤，一家半畝地就是三千五百斤左右。按兩毛算，除去種子化肥的成本，一家怎麼著也有四五百塊錢賺，這不少了！”
林偉軍也跟著點頭：“是啊，莊稼人刨大田，一年到頭一畝苞米才幾個錢？半畝地兩三個月能落個四五百塊，屯裡人做夢都能笑醒！”
“不夠，遠遠不夠。”李明河搖頭否定，而且語氣非常篤定，“你們這是按最頂天的兩毛錢零售價算的。咱們種出來是走大宗批發的，夏白菜在八月底九月初上市，正常年份收購價一公斤才幾分錢，哪怕今年有春澇影響，咱們能在青黃不接的情況下賺點差價，但真到了大批次上市的時候，給廠子食堂和菜販子，撐死也就幾分到一毛錢，賺的這點錢太少了！而且你們別忘了，這半畝菜地可不是一個人去忙活，一旦種下去，那是一家老小全得拴在地裡頭管理！雖然不用一天十二個鐘頭全撲在上面，但操的心、出的力可不少。要是最後就落這麼點錢，回報跟付出根本不成正比！”
一旁的李明江張了張嘴，他其實也想說兩三個月賺幾百塊錢真不少了，但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現在學精了，知道老三看事情比自己遠，先聽老三把話說完準沒錯。
林友根把李明河的話聽進去了，知道他天天在城裡跟各大食堂主任和菜販子打交道，對價格最敏感。
“明河，那你的意思是......咱們不種白菜了？”
“不全是。”李明河豎起三根手指頭，開始掰扯，“林叔，我這兩天仔細篩了一遍，咱們之前說的那個秋葵、蘿蔔、還有生菜和莧菜，咱們不種了！這十五畝地，咱們直接砍繁就簡，只種三個品種！”
“只種三個品種？哪三個？”
“頭一個，就是夏秋黃瓜！黃瓜這玩意兒在咱們定的這些菜裡頭，價格是最高的，產量也高！一畝地正常伺候好了，能摘八千到一萬斤！最關鍵的是啥？它熟得快！從播種到開始摘瓜，也就五十來天，不到兩個月就能見回頭錢！七月中旬一上市，正好卡在夏淡季的脖子上，也卡在青黃不接上，各大市場還沒網上鋪瓜果蔬菜，那時候......甚至能賣到七八毛一斤！但咱們按均價三毛一斤來算，一畝地就能出兩千七百塊錢左右！這黃瓜下來了，咱們直接拉去農貿市場給周哥，或者散給其他供貨商，來錢最快！”
眾人聽得倒吸一口涼氣，一畝地兩千七百塊？這數字聽得人心跳都加快了！
不等大夥兒消化完，李明河接著往下說：“這第二個和第三個品種，咱們就種甘藍和大白菜！為啥砍掉蘿蔔留它倆？因為甘藍和大白菜產量穩，一畝地都能穩穩當當出個八千到一萬斤！而且我算過它們的收成日子，甘藍咱們用中甘8號，育苗移栽下去，七十天左右，也就是兩個月出頭就能收；而大白菜直播下去，得八十到九十天，差不多兩個半月才能收！這兩個品種一前一後，時間正好錯開半個月到一個月，絕對不會相互撞在一起！等甘藍收完賣得差不多了，白菜正好接上茬，這樣一來，咱們手底下那幾個大廠子食堂的日常供應就徹底穩住了，一天都不會斷貨！”
等李明河說完，院子一片安靜。
！行可得覺越兒夥大，磨琢是越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