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遮羞布,今天非得給他撕得乾乾淨淨。
沒過多久,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大隊長王鐵柱皺著眉頭,揹著手走在前面。
他身後跟著兩個鬍子花白、穿著舊褂子的老爺子,正是村裡輩分高、平時主持些紅白事、分家糾紛的三爺爺和五爺爺。
再後面,是一大群看熱鬧的村民,把秦家不大的院子門口,堵了個水洩不通。
“怎麼回事?大晚上的,鬧啥鬧?”王鐵柱一進院就沉聲問道,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柴房門。
坐在地上乾嚎的劉招娣,臉色難看的秦老栓,最後落在獨自站在水缸邊的秦天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秦天……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大隊長,三爺爺,五爺爺,你們可要給我們做主啊……”劉招娣一見來人,嚎得更大聲了:“這忤逆不孝的東西,他踹壞了門,還要打他娘啊,沒法活了啊……”
秦老栓也趕緊湊上去,苦著臉:“隊長,老爺子,家門不幸,出了這麼個孽障……我們管教他,他居然要斷親……這……這像話嗎?”
王鐵柱沒急著表態,看向秦天:“秦天,你說,到底咋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秦天身上。
秦天轉過身,面對眾人。
臉上沒什麼激動,甚至稱得上平靜,只是那平靜底下,透著股讓人心頭髮涼的寒意。
“大隊長,三爺爺,五爺爺,各位叔伯嬸子。”秦天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見。
“我被他們鎖在柴房裡,整整一天,沒給一口水,沒給一粒糧。”
秦天指了指身後破爛的柴房門:“這門,是我剛踹開的,因為再不開,我可能就餓死在裡面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不少人看向秦老栓和劉招娣的眼神變了。
“你胡說,誰餓你了,是你自己不吃……”劉招娣尖叫。
“我自己不吃?”秦天扯了扯身上空蕩蕩、補丁摞補丁的單衣:“那我問問,我大哥秦有福,身上這嶄新的灰布褂子,哪來的?我小妹秦金玲腳上這雙八成新的解放鞋,哪來的?”
“我去年掙了二百多個工分,分到的錢和糧,哪去了?”
秦天一句接一句,語速不快,卻句句戳心窩子:“我睡柴房睡了五年了,冬天灌風,夏天漏雨,他們住正屋,我連廂房的門檻都摸不著,家裡吃飯,我永遠最後一個,吃他們剩下的,舔乾淨的碗。”
“就這,昨天我餓極了,掰了塊他們吃剩的窩窩頭,就被打了一頓,關進柴房。”
秦天撩起額前的頭髮,露出一塊新鮮的青紫:“這是昨天打的,柴房裡,還有我餓得昏過去撞的傷。”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劉招娣粗重的喘息聲。
三爺爺和五爺爺對視一眼,臉色都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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