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的炕上,沈熙已經穿上了那身秦天為她準備的新娘禮服......
一件嶄新的、質地柔軟的紅色呢子外套,款式大方得體,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
裡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襯衫,領口翻在外面,顯得清爽利落。
下身是一條同樣嶄新的紅色滌綸褲子,褲線筆直。
腳上是一雙擦得乾乾淨淨的黑色皮鞋。
這身打扮,在這個年代的農村新娘中,已算是極其體面和時髦了。
此刻,沈熙正端坐在一面模糊的舊鏡子前,由村裡一位公認手最巧、兒女雙全的全福嬸子幫她梳頭、化妝。
頭髮被仔細地梳成兩條油光水滑的麻花辮,辮梢用紅頭繩繫著,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掩蓋了因緊張和睡眠不足可能帶來的憔悴,唇上點了些許口脂,讓原本就秀麗的五官更添了幾分嬌豔明媚。
沈熙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盛裝打扮的自己,心跳得如同揣了只小鹿,撲通撲通,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臉頰燒得厲害,不知道是胭脂的緣故,還是心底那抑制不住的羞澀與甜蜜。
沈熙微微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將那嶄新的呢子面料揉出了一點細微的褶皺。
屋裡除了全福嬸子,還擠著好幾個與沈家相熟、或者純粹來看熱鬧的嬸子、小媳婦。
她們圍在旁邊,七嘴八舌地評論著,滿是豔羨。
“哎喲,瞧瞧咱們小熙,這一打扮,跟畫裡的人似的......真俊......”
“這身紅呢子衣裳可真好看......料子厚實,顏色正......得花不少錢吧?”
“阿天那孩子是真捨得......聽說連口紅都準備了......咱們那時候,誰見過這個?”
“小熙,你可是掉進福窩裡了......阿天有本事,又知道疼人,你這以後啊,就等著享清福吧......”
讚美聲中,也夾雜著一些更復雜的議論,聲音壓得低低的,但在安靜的屋裡依然清晰可聞。
“聽說了嗎?秦天家那邊,來了好多機械廠的領導......開著小汽車來的......”
“何止小汽車......聽說腳踏車來了幾十輛......全是新的......車把上都掛著大紅花......”
“我的老天爺......這得是多大的排場?咱們公社書記嫁閨女,怕也沒這陣勢吧?”
“嘖嘖,這秦天......以前還真沒看出來,能耐這麼大?連小汽車都能弄來?該不會是......”
“噓......小聲點......今天什麼日子?別瞎說......人家阿天現在是機械廠的正式工人,有本事,認識大領導,怎麼了?”
“就是,眼紅也沒用,小熙命好,攤上了。”
“命好是命好,可這陣仗......也太嚇人了,接親的時候,不會出啥岔子吧?”
“能出啥岔子?有這麼多領導都來了,由他們在阿天家鎮著,誰敢?”
“就是,誰敢在今天鬧事,不死也必定脫三層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