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懷安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應,葉不凡嘴角微微勾起來,那個弧度卻沒有半分笑意,而是一種深刻的、沉澱了二十年的諷刺:“把我的死訊公佈出去,葬禮辦得風風光光……”
“然後繼續寵著葉非凡和葉懷祿那兩個混賬東西,讓他們頂著葉家的名頭在外面作威作福,你還順帶把我兒子也弄丟了?”
“這些年你哪一樣做得像一個父親……哪一樣做得像一個爺爺……”
葉懷安的臉色刷地變白了,手指在微微發抖。
扶著沙發扶手慢慢坐下來,然後乾澀地開口:“不凡,當年的事是爸對不起你,可是非凡他畢竟也是我的兒子,我實在下不去手,這些年我一直在查,一直在找阿天,我……”
“下不去手……”葉不凡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幾乎是厲聲喝道:“你下不去手處置葉非凡,是因為他也是你的骨肉,可你想過沒有……我的兒子,你的長孫,他在外面受了多少罪……”
“整整二十年……你下不去手處置葉非凡的那些年,我的兒子差點死了不知多少次……你怎麼忍心?讓他一個孩子在那種環境裡熬二十年……”
葉不凡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
葉懷安的身子晃了晃,撐著沙發扶手才勉強坐穩。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老管家捧著茶盤,手抖得茶壺蓋叮叮作響,滿臉惶恐,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葉不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淬過冰:“我在回來之前,已經把整個案子從頭到尾查清楚了,當年我轉移到境外之後,是你安排的路線被提前洩露,洩密的人是你的好兒子……”
葉不凡頓了頓,再道:“這件事,你查了二十年,說出去誰會信?只不過是你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是你葉懷安的兒子自相殘殺……你想讓這個秘密永遠封存……”
葉懷安沉默了很久。
然後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聲音沙啞:“是,我查了二十年,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懷祿,可他現在已經死了,也算是得到了報應,你放心,後面的事交給爸,你弟弟葉非凡,我也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葉不凡沒有接葉懷安的話。
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了老繭的手……
現在他把所有任務都完成了,脫下那身偽裝,回到這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可是當葉不凡站在這間從小長大的客廳裡,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從我交給上級的那份臥底總結報告裡,你應該已經看到過我這二十年是怎麼過來的,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敵人的槍口下睡覺,我連做夢都不敢說一句夢話,怕暴露身份。”
“有好幾次,我離死只有一根頭髮絲的距離,但我沒死。”
“你知道我靠什麼活下來的嗎……我告訴自己,我媳婦和孩子還在家裡等我,我不能死……我得活著回去見他們。”
葉不凡抬起眼看著葉懷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終於洩出了一絲裂痕。
葉不凡繼續說道:“我在境外好不容易拿到了妻子的線索,接應我的時候,我以為是你在背後使了勁。”
“是我,你是我兒子,阿天是我孫子,我當然……”
“那你動過葉非凡一根手指頭嗎……你明明知道所有的事全是他一手策劃的,你把證據都鎖在保險櫃裡,你把訊息壓下來不敢聲張,你怕家醜外揚,怕別人說葉家兄弟鬩牆,你什麼都怕,就不怕你孫子在外面餓死、凍死、被人打死。”
葉不凡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葉懷安:“你配當阿天的爺爺嗎……”
葉懷安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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