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單手拎著白景瑞的後領，把人提進廚房。
反腳踹上門，把外頭的白毛風擋得嚴嚴實實。
零下三十度的大興安嶺，滴水成冰。
白景瑞癱坐在灶臺邊的柴火堆上，大口喘著氣。
他那件厚實的羊皮襖子下襬被扯開一條大口子，皮開肉綻。
血順著褲腿往下滴，在青磚地上砸出幾個暗紅色的印子。
“牛車在村口滑溝裡去了，車把式摔斷了腿。我摸黑走過來的，讓雪窩子底下的枯樹茬子掛了腿。”
白景瑞搓著凍僵的手，牙齒打戰，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聽人說後山動了響器，我這心懸到嗓子眼。你李爺要是折在裡頭，我那藥鋪的虎骨買賣找誰做去？”
李長生沒接話。
拿過牆角的燒刀子酒瓶，咬開木塞，倒了滿滿一黑瓷碗遞過去。
白景瑞接過來猛灌一口。
六十度的烈酒下肚，辣得直咳嗽，臉上總算回了點血色。
緩過這口氣，他偏過頭。
視線正好落在灶臺旁那個搪瓷盆上。
盆裡的盲眼銀魚遊得正歡。
白景瑞連滾帶爬湊過去，半個身子趴在水缸沿上，眼珠子瞪得溜圓。
“龍涎魚……真是龍涎魚！”
白景瑞聲音打顫，手伸在半空不敢碰，生怕驚了這水裡的活物。
“老參客的口傳秘錄裡寫過，這玩意生在不見天日的地下暗河，吃地氣長大的。這通體的銀鱗，連眼珠子都退化了。”
他轉頭盯住李長生，豎起一根手指頭。
“一千塊！一條！”
白景瑞咬緊牙關，“李爺，你盆裡這五條，我全要了！五千塊現金，明天一早我讓人拿麻袋送來！”
八十年代，五千塊錢能在縣城買套獨院，外加一輛嶄新的偏三輪。
這筆錢砸下來，能讓靠山屯的村長把頭磕破。
李長生拿過案板上的菜刀，拿磨刀石蹭了兩下刀背。
“不賣。”
兩個字，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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