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風說起就起。
剛才還只是枯葉底下滲出的黑氣，轉眼間，狂風倒灌進野人溝。
風裡裹著黃豆大的冰碴子，打在臉上生疼。
白霧濃得化不開，三米開外連個人影都瞧不見。
空氣裡那股爛樹葉發酵的腥臭味愈發刺鼻。
這是常年積攢的瘴氣，吸進肺裡又酸又澀，直衝腦門。
“長生哥！這風邪性！”大牛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風撕得稀碎。
柱子端著獵槍，手指扣在扳機上，額頭冒了汗。
手裡的指南針早就成了擺設，指標瘋轉不停。
在這原始林莽裡迷了路，又碰上白毛風，老獵戶也得交代在這兒。
大牛和柱子慌了神，不由自主地往一塊兒湊。
李長生站在原地，沒動。
他沒去看那塊廢鐵指南針。
跑山匠不靠西洋玩意兒，靠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
他彎下腰，摘了皮手套，伸手抓起地上一把黑泥。
手指捻了捻，泥土溼黏。
送到嘴邊，伸出舌尖舔了舔。
酸澀，帶點微鹹。
野人溝地勢低窪，常年不見陽光，泥土偏酸。鹹味，說明這底下有暗河滲出來的礦物質。
吐掉嘴裡的泥，李長生站直身子。
走到旁邊一棵兩人合抱的紅松前。
粗糙的手掌貼在樹幹上，順著樹皮的紋理慢慢往上摸。
背陰面潮溼，青苔長得厚實；向陽面乾燥，樹皮乾裂。
青苔的絨毛倒伏方向，指著西北。
“都別亂動！”李長生開口，聲音穿透風聲，穩穩落進大牛和柱子耳朵裡。
他解下腰間的酒壺，灌了一口燒刀子，噴在半空。
酒霧遇冷凝結。
李長生側過頭，耳朵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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