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眼皮都沒抬。
目光在那隻海東青刺青上停了半秒，轉回自己交疊的雙手上。
女人見他不接，也不惱。
把良友煙收回煙盒，順手擱在小茶几上。
“省報記者，白婉清。”她主動伸出右手，指甲塗著淺粉色蔻丹。“做個社會調查。聽說靠山屯出了個能人，帶著全村開荒打獵，特意來見識見識。”
李長生沒去握那隻手。
“白記者訊息挺靈。”他靠著鋪位後背，聲音平淡。“這年頭，連山溝裡的泥腿子都有人查底細了。”
白婉清收回手。
理了理大衣下襬，坐姿端正。
“李先生說笑了。現在講究改革開放，泥腿子也能成弄潮兒。不過嘛，這省城的水深，風大浪急。鄉下人乍一進城，很容易水土不服，栽大跟頭。”
大牛在旁邊聽得直皺眉，剛要發作，被柱子一把拽住。
李長生撩起眼皮，掃了白婉清一眼。
“水深不深，得下去蹚了才知道。至於風浪，老林子裡的白毛風我見多了，省城這點邪風，頂多算個穿堂風。吹不翻船。”
兩人你來我往。
白婉清原本以為隨便幾句就能摸清這人的底，沒成想碰了個軟釘子。
這男人說話滴水不漏，身上那股子沉穩勁，完全不像個剛進城的農民。
她端起茶几上的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水。
“那我就祝李先生，在省城一帆風順。”
話音剛落。
車廂外頭的光線驟然一暗。
火車鑽進了隧道。
況且況且的車輪聲在封閉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緊接著，軟臥車廂連線處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搶劫！都他媽別動！”
粗暴的喝罵聲蓋過了鐵軌的撞擊聲。
推拉門被人一腳踹開。
三個壯漢擠進包廂。
領頭的滿臉橫肉，手裡拎著一把三稜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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