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橙看了一眼西廂房,壓低嗓音問。
“師兄,老七這會兒睡得正香,明早輪到她前堂掌勺,要不要叫醒她提前教兩句規矩?”
吳常搖頭。
“小七性子直,心裡藏不住事。”
“真告訴她明早有聖人登門,她連木勺都端不穩,反倒顯得做作。”
“誰也別提,讓她照常開鋪。”
次日天色微明,長安城飄起綿綿春雨。
雨絲斜織,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洗得發亮,春寒料峭,長街上行人寥寥。
小七朱紫打著哈欠卸下黃花甜水鋪的門板,把鍋端上灶臺。
鍋內糖水翻滾,焦糖薯香混著水汽,順著街風散開。
街角雨幕裡緩步走來一道微駝的身影。
來人是個老奶奶,一襲麻衣洗得發白,拄著柺杖跨進甜水鋪。
她將柺杖靠在桌邊,從布囊摸索片刻,取出十枚磨亮的銅板,排在櫃檯上。
老奶奶抬眼望向鍋後,含笑道。
“小丫頭,雨天路滑身子涼,給老婆子盛碗熱番薯湯,可夠錢?”
……
竹簾後,吳常呼吸一頓,搭在膝頭的指尖微緊。
隔著一道薄簾,前堂老嫗氣機返璞歸真,一舉一動皆與窗外春雨融為一體。
櫃檯後,小七朱紫正踩著木凳擦碗,轉頭瞧見老奶奶鬢角沾滿雨珠,麻衣下襬洇溼了一截。
小七跳下木凳,抓起櫃檯上的十枚銅板塞回老奶奶掌心,順勢幫老人家合攏手指。
“老奶奶,您是今早頭一桌客人,按規矩免單。”
怕老人家抹不開面子,小丫頭眉眼彎彎,從炭爐架上取下一條烘熱的布巾遞過去。
“您快去靠火盆的桌邊坐著擦擦雨水,熱湯馬上就來。”
老奶奶接過布巾按了按鬢角,依言在木桌旁落座,含笑望著灶臺邊忙碌的身影。
小七掀開紫銅鍋蓋,盛滿一碗滾燙的番薯糖水。
端起碗瞥見老人家清瘦的肩頭,她頓了半息,拍開腰間的【九轉百味食盒】。
這食盒每日只凝九顆糖丸,平時老牛討一顆她都捨不得。
此刻她卻挑出兩顆溫補氣血的無垢糖丸丟進碗裡,一縷棗香在熱湯中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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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