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觀如今一門九尊妖聖,斷無讓拿命護山的老臣枯死榻上的道理。
……
三更夜風微涼,掠過南嶺古柏谷。
鐵木與香樟枝葉交錯,順山脊綿延數十里,築起一道蒼翠屏障。
谷底梯田阡陌規整,夜霧微浮,漫開松脂與靈草清香。
虛空輕漾,吳常帶著朱綠與老牛邁步走出。
三人斂去太乙妖聖威壓,一身素衣,踏入半山青藤洞。
石洞內燃著兩盞松脂燈,火苗在穿堂風裡明滅。
石榻上,老鹿王青呦半倚石枕,皮毛褪成枯白,胸口起伏微弱。
榻前跪著十幾只半化形的小鹿妖,紅著眼眶,垂首壓住哭聲。
青呦枯指攥著竹簡賬冊,每喘三口氣,才從喉間擠出半句話。
“都莫哭……“
”谷底剛收的三十捆清心草、十車鐵線木,明早辰時前,必須送到外圍驛站……”
“按月交足商行的份額,半株也不許短了……”
長孫鹿童掉下淚來,捧住祖父手背。
“爺爺,草藥我們傍晚就捆紮實了,您歇口氣吧。”
青呦目光渙散,望著洞頂青藤喃喃。
“當年兄長死在山門前,若非吳觀主與四小姐仁厚,留咱們兩百族人一條活路。”
“南嶺鹿族四百多年前就絕了種……”
松脂燈花輕爆,榻上聲音漸低。
“我閉眼之後,你們老實守好這片防風林。”
“誰敢壞了黃花觀的規矩,死後莫入祖林……”
洞口暗影裡,朱綠默然駐足。
四百多年前擴建百畝靈田,青呦正值壯年,帶著兩百鹿妖替她翻土育苗,轉眼已油盡燈枯。
吳常行至榻前,溫聲道。
“四百六十年前欠你們兄弟一樁血遁報信的人情,賬還沒平,青呦怎就急著交差了。”
滿洞小鹿一驚,伏身退開。
青呦老眼亮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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