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成天在外頭採買、跑作坊對賬,就認得幾個簡單的字,有點不夠用了。
每次蘇文彬回來都會教他們,他還不樂意學,說自己不是讀書的料,這回倒是還主動開口了。
蘇文彬一口應下,轉身就去翻找紙筆了。
這邊蘇圓送容聿青到院門口,晚風吹散了白日殘留的暑氣。
容聿青停下腳步,回身看向她,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阿圓,你大哥……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蘇圓愣了愣,隨即笑了:“你別多想,我大哥就是那樣,看著嚴肅,實則是個愛操心的性子。他總怕我受委屈,見著旁人跟我走得近,難免多打量幾分,沒別的意思。”
容聿青聞言輕輕頷首:“我明白,換做是我,自家妹妹身邊突然多了個人,也會上心盯著。”
蘇圓眨了眨眼,順口問道:“那你有妹妹嗎?”
容聿青輕輕搖了搖頭,這還是她頭一回主動問起他的事,心裡湧起淡淡的喜悅。
他緩緩開口道:“沒有妹妹,我母親只生了我和大哥兩個孩子,我是父親最小的孩子,大哥前幾年走了,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是他的兒子,我的小侄子。”
他說得輕描淡寫,半句不提深宮紛爭:“小時候母親去得早,多是大哥照顧我長大,所以我懂你大哥那份護著人的心思。”
蘇圓點點頭,心裡微微詫異,原來他也是家裡最小的孩子。
換做尋常富貴人家早該被寵得驕縱任性,可他卻這樣溫柔,半分架子都沒有。
她抬頭望了眼容聿青浸在夜色裡的眉眼,清雋依舊,半點不像是深宮裡養出來的人。
容聿青淺淺笑了笑,垂眸看她:“怎麼這樣看著我?”
蘇圓這才發覺自己盯著人看了好一會兒,趕緊別開視線,耳根有點發熱,手指無意識地揪了揪袖口,聲音也小了下去:“沒、沒什麼……那你家裡人……疼你嗎?”
話問出口她就有幾分懊惱,這話問得也太直了些。
容聿青沒笑話她,抬手想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指尖頓了頓,最終只是輕輕拂過她發頂的碎髮:“都是過去的事了。”
說這些不是想博她同情,母后早逝,父皇眼裡只裝得下貴妃和她生的兒子,若不是皇兄把他攏在身邊護著,這深宮裡未必有他容聿青平安長大的地方。
那些年怎麼過來的,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也沒打算跟蘇圓細說。
蘇圓“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心裡卻忍不住發酸。
她不知道他到底經歷過什麼,可就從方才那幾句輕描淡寫的話,也能猜出幾分不容易。
一個從小沒了母親、父親不疼的孩子,能走到今天這樣沉穩從容的地步,背後吃的苦想必不少。
容聿青忽然開了口,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好聽:“阿圓。”
“嗯?”
“若是我的身份,成了我們之間的阻礙——”他頓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辭,目光落在她臉上,“等陛下長大些,能自己撐起朝堂了,我就把這擔子交還給他。”
蘇圓一時沒反應過來。
“到時候我不做這個攝政王了,和你一起做點營生,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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