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猛地往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臉都漲紅了：“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小娘子肯賞我這碗飯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哪能活都沒幹就先拿銀子！這我絕對不能收！”
“有什麼不能的。”蘇圓把銀子往他手裡塞了塞，“我信你的手藝，也信你的為人，你安心把家裡安頓好，別為了碎銀四處奔波分心。等鋪子收拾妥當了，我再來通知你上工，到時候好好幹活，比什麼都強。”
旁邊的婦人看著那錠銀子，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自從丈夫沒了活計，接的活只夠一家人日常開銷。
家裡婆母的藥已經斷了兩天，一副藥就要一兩多銀子，大兒子的束脩也催了好幾回，正愁得整夜睡不著，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她又要屈膝道謝，被蘇圓連忙伸手扶住了。
“快別這樣。”蘇圓溫聲道，“往後日子踏實過就好。”
容聿青站在一旁自始至終沒插話，目光總是不經意間落在蘇圓身上。
處事有章法，立規矩時寸步不讓，體恤人時又周到妥帖。
事情說定，蘇圓也不多留，又叮囑了兩句開業前會提前派人送信，便帶著容聿青和王牙人告辭出門。
走出巷子，王牙人在旁邊嘖嘖稱讚：“小娘子真是爽快厚道人！換作別家東家，恨不能讓師傅提前白乾幾日，哪有還沒上工就先預支銀子的！李師傅這回是真遇上好東家了。”
蘇圓笑了笑：“將心比心罷了，師傅踏實幹活，我總不能讓人家餓著肚子等。”她順著話頭又問，“對了，你平日裡人脈廣，可還知道別的手藝過得去的糕點師傅？我還得再請一位。”
王牙人皺著眉琢磨了半天，連連搖頭：“哎喲小娘子，這我可真答不上來，我們牙行也多是粗使僕人、打雜的下人，掌灶的師傅本就少，更別說手藝紮實的了，怕是幫不上您的忙。”
“無妨，就是隨口問問。”蘇圓也不勉強，頷首笑道，“今日多虧你帶路跑前跑後，多謝了。”
王牙人連忙擺手說客氣，又恭恭敬敬道了兩句生意興隆的吉祥話，便先告辭離開了。
巷口，容聿青側頭看她：“鋪子還要整修、置辦，少說也得十來天功夫，師傅的事不急於一時，慢慢來就好。”
“我知道。”蘇圓點了點頭，“本來也沒想著一日就把人找齊，先把改灶和整修的事定下來，把鋪子底子打好，師傅慢慢碰更穩妥。正好趁這些日子，我把新方子都試個遍，等師傅到了直接上手就行。”
她語氣輕快，滿是對新生意的盤算，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鮮活起來。
說著，她忽然停下腳步，抬眼看向他，語氣認真：“還有件事，這糕點鋪子開起來，給你分五成利。”
容聿青腳步一頓，垂眸看著她，眼裡帶著幾分錯愕，沒料到她會說出這話。
半晌才開口，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為何突然說這個？不用特意謝我。”
“不是突然。”蘇圓搖搖頭，“鴻福齋的地契你直接落在我名下，前前後後還有很多事，我知道你不缺這點銀子，可我心裡過意不去。”
百味蘇記是一家子拼出來的，但這糕點鋪子是她自己的營生，給容聿青五成，也算一點心意。
她不想兩人之間從始至終都是他在付出，更不想這份關照到最後變成沉甸甸的人情債。
容聿青看著她認真的眉眼，心裡又軟又有點好笑。
他權傾朝野，什麼銀錢產業沒見過，他做這些，從來都不是為了什麼回報。
他語氣放輕：“我幫你，從沒想過要這些，你不用總覺得欠我什麼，更不用拿生意來折算。”
“可總不能一直讓你白白費心。”蘇圓抿了抿唇，還想再爭，“就當是咱們合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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