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安與族中十幾人忙應下，整了整衣裳，跟著走。
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眼前豁然明亮起來。兩側宮牆高聳，牆頭簷角懸著燈，燈光照在青磚地上，一路鋪到殿前。廊下內侍宮人垂手而立，見有人過來，連頭都不敢抬。那種安靜，比戰場上列陣還壓人。眾人腳步放得極輕，心卻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到了前殿階上，領路的內侍收了步，退回一側。
殿門口的一名太監直起嗓子唱名：“宣——李承安等李家子弟，入殿進見！”
李承安深吸一口氣，帶著族中十幾人抬腳上階。到了殿門前，又有小太監在前引著，低聲催：“進，進，低頭走。”
眾人魚貫入殿。
殿內燭火高燒，金磚地映著光。李承安只敢看腳下那一小片，眼角餘光掃到殿上垂下的明黃袍角，再不敢往上抬——宮裡頭的規矩，不許直視天顏。十幾人依著方才教的，在御前尋著位置站定，一個個低頭垂手，連大氣都不敢出。
有內侍在旁唱了一聲：“跪——”
眾人齊刷刷跪下，叩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裡一時只有這一聲餘音。片刻後，上頭傳來一句：“平身。”
眾人再叩首：“謝皇上。”
這才起身，垂手立在原處。
“朕聽聞你們是幽州人氏？”
“回陛下，是。”
“一路逃荒進京的？”
“是。”李承安道，“家鄉遭了災，顆粒無收，全族老小逃了幾個月，才到了京城地界。”
“後來怎麼去的邊關？”
“途中遇見景王殿下，知道王爺要去邊關，索性帶著族中男丁跟了去，在軍中效力。”
元啟帝點點頭，上下打量他：“朕聽說，你們李家兄弟，個個力大？”
李承安躬身：“確實如此，再加上練武，就比平常人明顯些。”
“哦？”元啟帝來了興致，抬手指了指殿外，“廊下那兩口銅缸，冬日裡貯水防火用的，你們誰去試試？”
殿外廊下果然立著兩隻大銅缸，半人高，缸壁厚實。一隻少說也有幾百斤。
李承安回頭看了看族中兄弟，李承武上前：“安哥，我來。”
他脫了外袍，走到廊下。那銅缸半人多高，缸壁厚實，李承武一手摳住缸沿，另一隻手探到缸底一託，低喝一聲，兩臂較勁，整隻青銅大缸便離了地，硬生生舉了起來。
殿裡殿外，一時沒了聲音。
他舉著那缸，繞著穩穩走了幾圈，臉不紅、氣不喘，走到原處，才慢慢放下，缸底落地，“咚”的一聲悶響。
他搓了搓手，退回到隊伍裡去，跟沒事人一樣。
殿裡殿外，一時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