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剩下的再慢慢問。”
這兩行字寫得端正。
雲璃抬手碰了碰唇角,指節卻沾上一點涼意。她拿過帕子,只擦去紙邊蹭到的灰,沒有碰臉。
信裡還寫到幽冥海。
“海底殺陣那回,我趕去時便知道兇險。你後來總記著這件事,倒讓我這個老頭子不好意思。”
“我守了多年宗門,若連該去接回來的弟子都不敢接,宗主印捧得再穩,又有什麼用?”
雲璃眼前浮起那座崩塌的古城。
血水、陣光,還有老人破開殺陣時落在她身前的背影,都被這幾行字重新推到了面前。
那時他已經受了傷。
可他回來後,仍把傷勢說得很輕。
紙頁翻到下一張,墨色變得更淡,行距也不如前面整齊。想來寫到這裡時,他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長久伏案。
秦蒼寫起她拒絕接任青雲宗宗主。
“你說舊有格局容不下你要走的路,我起初確實捨不得。後來天闕宗立起來,我去看過,回來便睡了一個好覺。”
“那些孩子站在你身後,說話有底氣。”
“我年輕的時候,也想把宗門建成這樣。後來瞻前顧後,許多事想著往後再改,一拖便拖了大半輩子。”
雲璃望著紙上的“大半輩子”,胸口被那幾個字壓得有些發緊。
他晚年守著傷殘名冊,一筆筆計算藥材份額。
她臨走前替他整理案桌時,還在抽屜裡發現過寫了一半的改制草案。紙頁已經舊了,末尾留著很大的空白。
信裡,他也提到了那份草案。
“沒寫完的東西,你不必替我補。你有自己的辦法,用得好的留下,用不上的就換。”
“老夫這點臉面,還不至於比孩子們的前程貴。”
雲璃低下頭,肩背靠在椅上,半晌才重新把信展開。
最後一頁的字跡比前面更虛。
“雲璃,你問我為什麼要把宗主之位傳給你——”
她的目光沿著那行字,一點點往下移動。
“因為你最像我年輕時想成為的人。”
“你的修為會越來越高,可真正讓我安心的,是你走得那樣遠,還肯回頭看看身後的人。”
“我這輩子有太多遺憾,但最不遺憾的一件事,就是當年沒有放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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