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寫許多修行上的叮囑。
境界不可貪快,功法要學紮實,遇到難題要問師長,這些話一股腦擠到筆端,幾乎要寫成一頁訓誡。
雲璃看了片刻,將那張紙翻過去。
陸婉清忍著笑問:“怎麼不寫了?”
“他剛進宗門,師父想來已經說過一遍。我再說,他收封信,還得做一回課業。”
新紙展開,她先祝賀小石入門,又告訴他,那三日的地掃得很好,窗下的花,她一直留著。
接著才添上一句,修煉之餘記得吃飯,也替她向孃親問好。
最後,筆尖落在紙尾。
她寫:若將來想幫助別人,先把自己的傷照顧好,出門記得帶藥。
寫完,雲璃把信給君青衍看。
他讀過,將墨還未乾的一角避開,替她摺好信封。
陸婉清的目光停在那封回信上,輕聲道:“你從前吃了那麼多苦,如今遇見這些孩子,總要多看顧些。”
雲璃捧起茶,熱意從掌心一點點漫進來。
“每回看見他們,我都會想起當年的自己。”
她記得餓著肚子去領任務,記得受傷後不敢讓人看見,也記得有人替她撐開一道門時,照進來的那一點光。
有些傷早已癒合,記憶仍在。
過去她偶爾想起,先嚐到的是疼。現在想到小石抱著藥回家的模樣,那些記憶裡便也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我知道,苦的時候有多難熬。能少讓一個孩子受些罪,過去那些日子,也算替我留下了一點用處。”
陸婉清放下茶杯,望了她片刻。
“那你自己呢?”
雲璃笑了,把小碗裡最後一口甜食吃掉。
“我現在過得很好。”
櫃檯後的君青衍正替她把空藥瓶排好。聽見這句話,他轉過身,伸手擦去她唇邊一點果漿。
指腹溫熱,停得很輕。
雲璃抬頭望他,耳邊是陸婉清忍笑時,杯蓋碰上杯沿的細響。
回信當日便送了出去。
她沒夾靈石,也沒塞貴重丹藥,只在信裡留了地址,告訴小石,日後有空,可以帶孃親來鎮上走走。
這一次,孩子踏進宗門,已經有師長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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