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三少爺壓低聲音:“載灃兄,你在北平,應該比我們清楚。顧言深那個人,厲害是真厲害,可那手段……嘿,聽說當初沈小姐是被他搶過去的?”
劉公子也跟著點頭:“我也聽說了。原本沈小姐跟秦渡,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結果秦家出了事,沈小姐一個人北上求助,進了顧家的門,就再沒出來。”
“出來?”陳少爺冷笑一聲,“顧言深那樣的人,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秦家那場變故,背後有沒有他的手筆,都難說。”
“這話可不能亂說!”江家三少爺瞪了他一眼。
陳少爺縮了縮脖子,訕訕地笑了笑。
載灃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帶著一絲苦澀。
“秦渡呢?”他問,“後來怎麼樣了?”
江家三少爺嘆了口氣:“要說這秦渡,也算是個個人物。秦家出事那會兒,他差點死了,躺了幾個月才緩過來。可現如今上海灘的碼頭,一大半是他的,就連青幫也被他收攏得七七八八。聽說前些日子,還救了陳督軍一命,如今是陳督軍跟前的紅人。”
“可那位沈小姐……”劉公子搖頭,“他怕是再也見不到嘍。”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陳少爺忽然感慨:“說來說去,還是顧言深厲害。那樣的美人,說搶就搶了,搶到手還護得風雨不透。”
“那是自然。”江家三少爺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意,“那可是顧言深?但凡他看上的,誰敢跟他搶?也就秦渡那樣混不吝的人物,還能跟他爭一爭,可爭來爭去,不還是輸了?”
劉公子點頭:“誰讓人家有那個本事呢。”
幾個人又是搖頭又是嘆氣,說來說去,可那語氣裡,有佩服,有嫉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嚮往。
載灃一直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那杯涼透的茶。
他心裡想起的,是幾個月前,在老祖宗壽宴上那一瞥。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老太太身邊,可她往那兒一坐,就讓人移不開眼。
“載灃兄?”江家三少爺的聲音把他從思緒里拉回來,“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載灃回過神,笑了笑,把那杯涼茶放下。
“沒什麼。”他說,“聽你們說這些,倒是想起一個故人。”
“故人?誰啊?”
載灃搖搖頭,沒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燈火輝煌的四馬路。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那些歡笑,那些喧囂,彷彿都隔著一層玻璃。
“走吧,”他轉過身,臉上又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不是說明兒個還有樂子?今兒早點回去歇著。”
幾個人紛紛起身,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載灃走在最後,腳步不快不慢。他的臉上帶著笑,可那雙桃花眼裡,卻藏著一絲誰也看不懂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