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姑娘在旁邊抿嘴笑了一下,低頭整理了自己的裙襬。她那裙襬比沈青瓷的短了足足三寸,雪白挺括,一看就是巴黎的新樣子。
“那可得好好學,”張家的小姐終於開口,語氣溫溫柔柔的,聽不出什麼,網球這東西,小時候沒碰過,長大了再學,到底吃力些。”
她說完,和陳三小姐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笑了。走出幾步,陳三小姐的聲音飄過來,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這邊聽見:“聽說頭一回下場呢,拍子都不會握。”
週五姑娘回了句什麼,聽不清,只聽見三個人笑作一團,笑聲像碎銀子一樣灑在紅土上。
沈青瓷看著她們走遠,臉上依舊帶著笑,什麼也沒說。
顧言深的目光從那幾個女子臉上掃過,笑意還在嘴角,可那眼睛裡的溫度,已經涼了幾分。
“走吧。”他攬著沈青瓷的肩,轉身往球場另一邊走,“剛才那個反手,還沒學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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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廂,幾個女子看著他們的背影,一時都沒說話。
陳三小姐先開了口:“顧太太……看著挺樸素的。”
週五姑娘接話:“可不是。那種舊式的女子,估計連英文都不會說。”
“可她長得真好看呀,我從來沒見過比她更好看的人了。”旁邊一個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的黃衣女子突然開口道。
陳三小姐瞥了她一眼,笑了笑:“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顧家那樣的門第,光好看可不行。要的是能撐得起場面的人。”
“就是。”週五姑娘點頭點頭,“咱們留過洋的,見過世面,跟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能一樣嗎?”
幾個人說著,聲音漸漸大起來。
張愷之站在一旁,聽著她們的話,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心說姑奶奶們,咱實在不行買個鏡子照照呢,碰瓷也不能碰顧少夫人的瓷啊,他心裡清楚得很,顧言深那態度,分明是連應付都懶得應付。可這話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得罪人。
“行了行了,”他打圓場,“咱們打球去,打球去。”
幾個女子這才往另一個球場走去。走了一段,張家小姐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球場上,那兩道白色的身影正站在一處。顧言深站在沈青瓷身後,正握著她的手教她揮拍。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籠著一層淡淡的金邊。
張家小姐看著,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她想起剛才顧言深說的那句話,“今天我主要是陪我太太打球”。
陪太太打球。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這身精心準備的網球裙,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旁邊週五姑娘還在說著什麼,她沒聽進去。
遠處的球場上,沈青瓷的球又沒發過去,顧言深笑著說了句什麼,她也笑了,那笑聲遠遠傳來,清清脆脆的。
張家小姐收回目光,跟著同伴們走向自己的球場。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那位顧少夫人,好像從頭到尾,都沒多看她們一眼。
不是故意不看,是真的沒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