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讓它停下來,可停不下來,不只是手,全身都在抖,連牙齒都開始輕輕磕碰,咯咯地響。
白汁汁腦子裡毫無徵兆地閃過一些畫面。
黃毛那張湊過來的、臭烘烘的臉,那隻高高掄起、帶著風扇下來的巴掌,還有李警官那句話‘萬一他們身上帶著刀呢?萬一不止四個人呢?’……
萬一,警察沒有準時到呢?那一巴掌她沒躲開?萬一她踹出去的那一腳,沒能把人踹倒呢?
那是四個人啊。
她再會幾招花拳繡腿,也只是一個一米六出頭、不到九十斤的小姑娘。
白汁汁後知後覺渾身發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冒得她整個人縮起來,往唯一溫暖的地方鑽,鑽得更深,再深一點。
其實,她一直都是怕的。
只是在巷子裡,在警察局,在何思語面前,她一直在演。
演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白汁汁,演一個運籌帷幄、什麼都算好了的白汁汁。
演著演著,連她自己都信了。
從剛才掐著時間、算著角度的一顆一顆,變成了止不住的、滾燙的、大顆大顆往外湧。
“哥哥……”白汁汁揪著盛越洲的襯衫,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再也沒有一點演出來的軟糯甜膩,“我……怕……”
盛越洲拍著她後背,他當然知道她在演。
從白汁汁吸第一下鼻子開始,他就知道。
那聲抽泣的時機掐得太準了,準得像對著秒錶練過。
那顆眼淚掉下來之前,她的睫毛還悄悄抬了一下,從縫裡偷偷瞄了他一眼,大概以為他在專心開車,沒看見。
他都看見了,她低頭看手機時,嘴角壓都壓不住的那點小得意;她說‘何思語,女孩子’時,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他看不太懂的探究……
滿肚子小算盤的小奶貓,演的也好,假的也罷,他都心疼。
現在,懷裡這具小小的身子抖得這麼厲害,像一片在寒風裡掛不住的葉子。
隔著溼透的襯衫,盛越洲能感覺到白汁汁的眼淚有多燙,揪著他後背的那幾根手指有多用力,又有多無力。
盛越洲閉了閉眼,胸口那股一路壓到現在的火,在這一刻燒成了一片說不清是疼還是怒的東西,燒得他喉嚨發緊。
她那麼小,一隻手就能圈住的腰,一隻手就能握住的拳頭,是怎麼把那一拳揮出去的?
如果警察晚到一步……
盛越洲不敢往下想。
二十六年來,他從來沒怕過什麼。
可今晚,從看見那條訊息起,到推開那扇門、看見她好端端坐在那排藍色塑膠椅上,那短短十幾分鍾,他怕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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