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淺偏頭看他，笑了一下。
前一個節目結束，掌聲響起來，主持人的聲音從臺上傳過來。
桃老師拍了一下手，“上。”
舞臺的燈光暗了一瞬，再亮起來的時候，五個人已經在臺上站好了位置。
謝雲淺坐在古箏後面，寒臨淵站在他側前方，竹笛橫在唇邊，程子秋抱著琵琶站在寒臨淵斜後方，許歲棠坐在程硯秋旁邊的凳子上，二胡擱在腿上，酥羽站在揚琴後面。
……
第一段是散板，謝雲淺的手指在弦上勾、抹、託、劈，聲音清亮得像月光落在石板上，每一個音都帶著餘韻，在穹頂下面盪開，又慢慢沉下去。
寒臨淵的竹笛跟進來的時候，像有人在月光裡吹了一口氣，音色不算亮，但很穩，每個長音都帶著一點微微的顫動，像風穿過竹林留下的尾音。
然後是程子秋的琵琶，輪指從低音區一顆一顆滾上去，像月亮從雲層後面慢慢探出半張臉，許歲棠的二胡接進來的時候，音色比琵琶暗一些，像雲層底下的陰影，貼著旋律走，不搶，但少了它整幅畫就缺了底。
酥羽的揚琴是最後進來的，在弦上敲出一串細密的音，不響，但像月光灑在水面上碎成的千萬點光斑，每一顆都在動。
謝雲淺的手指從低音區慢慢爬到高音區，速度快起來，像月亮被雲推著往前走，寒臨淵的笛聲也跟著快，像雲在風裡翻滾，程子秋的琵琶輪指越來越密，許歲棠的弓子拉得越來越滿，酥羽的琴竹在弦上跳得像雨點。
然後節奏忽然慢下來，慢得像月光在水面上浮著，一點一點地蕩，謝雲淺的手指在弦上輕輕撥弄，音色軟得像絲綢，寒臨淵的笛聲也軟下來，只剩一絲氣音，像雲散了，月亮還留在天上。
琵琶和二胡退到後面，只留一點極淡的影子，揚琴的音也疏了，一顆一顆地落，像夜露從葉尖往下滴。
最後一個音落下來的時候，謝雲淺的手指停在弦上，寒臨淵的竹笛離唇，程子秋的琵琶弦還在輕輕顫，許歲棠的弓子懸在半空，酥羽的琴竹停在琴絃上方。
五個人同時抬頭。
臺下安靜了大概兩秒，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吹口哨。
他們謝了幕退到側臺，程子秋臉有點紅，許歲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聲說，“穩的。”
酥羽走在最後，兩隻手還在微微發抖，把琴竹插回腰間的布套裡，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桃老師站在那兒，手攥得緊緊的，等他們走過來，才鬆開拳頭，中氣十足的說了一聲，“好。”語氣裡有種壓不住的激動。
寒臨淵的嘴角彎了一下，謝雲淺朝他那邊偏了偏頭，兩個人目光撞了一下，又分開。
接下來的節目是當地學生的爵士三重奏，還有承耀舞蹈社團的現代舞，謝雲淺和寒臨淵換了衣服，回到觀眾席上。
雲嶼白又發了訊息過來，是一張截圖，上面是直播的評論區，中文、英文、法文混在一起，最多的一句是“那兩個華國人太養眼了”。
謝雲淺看完把手機遞給寒臨淵，寒臨淵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但手輕輕勾纏了一下謝雲淺的手指。
……
第一站結束之後是維也納，然後是柏林、阿姆斯特丹，最後是羅馬。
每一站都差不多，上午彩排，下午走臺，晚上演出，他們的節目永遠是反響最好的一個，有幾次甚至被要求返場，桃老師都婉拒了。
……
演出徹底結束之後，桃老師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在後臺的休息室裡，他站在中間，看著每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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