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在山莊後面的碎石小徑上匯合,向樹林處走去,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松針鋪成的軟毯,踩上去能感覺到腳下那層厚厚的松針在微微下陷。
空氣裡的味道變了,松脂的冷香和腐殖土溼潤的泥土味混在一起,偶爾夾雜著一陣不知從哪飄來的野桂花香。
頭頂的樹冠越來越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針葉切割成一束束斜斜的光柱,光柱裡有細小的塵埃在慢慢旋轉。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梁鹿已經停下來拍了三次照,第一次是一叢長在枯樹根旁邊的蘑菇,菌蓋是鮮亮的橙色,邊緣捲起來,像一圈被烤焦了的蕾絲花邊。
第二次是一棵橫倒在路上的老松樹,樹幹上長滿了苔蘚和地衣,苔蘚是深綠色的,地衣是淺灰色的,兩種顏色交錯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過的古畫。
第三次是一隻趴在松果上的甲蟲,甲殼是金屬藍的,在光柱裡閃了一下就飛走了,梁鹿追了兩步沒拍到,遺憾地嘖了一聲。
她第四次停下來的時候,站在一株植物前面,歪著頭看了很久,那株植物大概半人高,葉子是羽狀複葉,邊緣有細細的鋸齒。
莖幹上覆著一層極薄的白色絨毛,頂端開了一串紫紅色的小花,花瓣閉合著,像一排還沒撐開的小傘。
梁鹿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葉子,葉面很涼,上面有一層極細的水珠。
“這是什麼?”她嘀咕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自言自語式的好奇,也沒指望有人能回答。
“紫雲英的野生變種,”謝雲淺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學名叫紫花野豌豆,豆科,根可以固氮,花一般是春天開。
但山裡的氣溫低,現在也有可能看到二次開花,莖上的絨毛是為了防蟲的,別摘,汁液沾手上會癢。”
梁鹿轉過頭看他,嘴巴張開,她盯著謝雲淺看了好幾秒,然後用震驚語氣說:
“你……你怎麼知道的?”
謝雲淺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一隻手和寒臨淵十指相扣,語氣很隨意,“有時候會看看植物大全,記著玩。”
寒臨淵在旁邊點了下頭,他想起有一天晚上,謝雲淺靠在床頭翻一本比磚頭還厚的《中國植物誌》,他湊過去問:
“哥哥在看什麼?”
謝雲淺頭也沒抬說了句,“認植物”,然後翻到下一頁繼續看,那本書現在還擱書架上,跟《金融工程學》和《肖邦全集》並排放在一起。
梁鹿聽完這句話,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她旁邊正在喝水解渴的程嚴,然後用胳膊肘在他腰側輕輕頂了一下。
程嚴被頂得差點嗆到,水瓶從嘴邊拿開,低頭看她,帽簷上那顆布鈴鐺隨著他低頭的動作往前晃了半圈。
她抬手指了指地上那株紫花野豌豆,下巴微微揚起,嘴角翹著,語氣裡帶著溫和與不容置疑:
“聽到沒有,你回去也給我看。”程嚴低頭看了看她手指的方向,又抬頭看了看她那副,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的表情,伸手把她歪掉的貓耳朵帽子正了正:
“知道了。”
梁鹿滿意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在上面打了幾個字,備忘錄的標題是,“硯嚴學習計劃”,下面已經列了好幾行,最新一行寫的是“植物大全”。
她打完字把手機揣回口袋,蹲下去又給那株紫雲英拍了一張特寫,然後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幾分鐘,林間的光線變得更亮了,頭頂的樹冠沒那麼密了,能隱約看到遠處山脊的輪廓線。
謝雲淺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聽著燭燭的聲音,“宿主,你剛才說的那株紫花野豌豆完全正確!另外我已經掃描過這片樹林了。
確實沒有大型猛獸,只有一隻獵豹……不過是莊園主人養的,已經習慣人類了,脖子上有定位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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